回到708房间，姜皓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进床里。
    虽然有点困，但他还是记得小雅的事情，姜皓拿起手机，找到那个许久未拨的號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姜皓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带著些许迟疑和疲惫：
    “……哥？”
    “小雅。”姜皓开口，声音儘量放轻，“还没睡吧？”
    “没……刚下班。”姜小雅的声音有些飘，“哥，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姜皓说，“咱们兄妹，非得有事才能联繫？”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最近过得怎么样？”姜皓问。
    “……挺好的。”姜小雅说，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真的挺好的。哥，我最近……我最近跟我朋友在谈合作，打算开个奶茶店。”
    “我之前不是一直做奶茶吗，现在想自己试试。”
    “店面都看得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就能开业。”
    “到时候……到时候你过来，我请你喝一杯？”
    姜皓听著妹妹这番明显是编出来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丫头，还是这么要强。
    欠著一屁股债，还在这儿硬撑。
    他知道，直接揭穿她，只会让她更难堪。
    “小雅。”姜皓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哥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其实这么多年了，哥从来没怪过你。”
    姜皓慢慢说，“哥只是心疼你。当时跟你说那些，是怕你走上弯路，怕你吃苦。现在你看，你在外面，是不是过得很累？”
    “哥……”姜小雅的声音开始发抖。
    “小雅，你听哥说。”姜皓继续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做过什么选择，你永远是我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你也不需要向哥哥证明什么，哥哥永远爱你！”
    姜皓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隨即就是呜呜的嚎啕大哭，姜皓知道，自家妹妹破防了。
    他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著。
    他能想像到妹妹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人躲在某个廉租房里，抱著手机，哭得像个孩子。
    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后悔，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哭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哥……”姜小雅吸著鼻子，声音沙哑：
    “我错了……我当时真该听你的……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姜皓说，“错了就改，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跟哥说实话，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姜小雅犹豫了一下：“……十五万。”
    “十五万。”姜皓重复了一遍，“行，这钱哥帮你还。”
    “不行！”姜小雅立刻说，“哥，我自己欠的债，我自己还。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钱。”
    “姜小雅。”姜皓语气严肃起来，“你刚才还说听我的话，现在又不听了？”
    “我……”
    “我问你，这十五万，你自己还，得还到什么时候？”姜皓问，“一个月挣多少？除去吃喝房租，能剩多少？还完债你都多大了？”
    姜小雅不说话了。
    “这样。”姜皓换了个方式，“钱我帮你还，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是说你想开奶茶店吗？行，哥支持你。”姜皓说：
    “明天买张机票，回县城来。哥给你投资，你负责开店。”
    “你不是有经验吗？正好。县城房租便宜，成本低，好好做，肯定能行。”
    “县城？”姜小雅愣住了，“哥，你在县城？”
    “嗯，我回来了，以后就在县城发展。”姜皓说：
    “你回来，咱们兄妹也有个照应。店我给你投资，你当店长，利润算你的。”
    电话那边很久没声音。
    “小雅？”姜皓唤了一声。
    “哥……”姜小雅的声音带著哭腔，“你……你哪来这么多钱？投资开店，还要帮我还债……你……”
    “这你就別管了。”姜皓说，“哥现在有钱，比你想像的有钱。你就说，愿不愿意回来？”
    “……愿意。”姜小雅小声说，“可是哥，开店的钱我不能白要。”
    “这样，我给你打工，你发我工资。十五万从我工资里扣，扣完你再给我发工资，行吗？”
    姜皓一听这话，火气“噌”地上来了：
    “姜小雅！你是不是非得跟我较这个劲？”
    “我是你哥！我帮你天经地义！”
    “你非要把帐算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非要证明什么？”
    他越说越气：“我告诉你，爸妈不在了，长兄如父。”
    “这事儿我说了算！我现在就给你转一万块钱买机票，”
    “明早就我收拾东西给我滚回来！听到没有？”
    “哥……”
    “听到没有？”姜皓加重语气。
    “……听到了。”姜小雅小声说。
    “行了，掛了。早点睡，明天买票。”姜皓说完，直接按了掛断。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长长吐了口气。
    这丫头，还是这么倔。
    不过，倔也有倔的好处。
    至少她答应回来了。
    “……”
    王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今天一天，像是坐了趟过山车。买房，买车，见妹妹借钱……信息量太大了。
    他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去洗澡。
    热水冲刷著身体，疲惫感稍微缓解了些。
    擦乾头髮，他穿著浴袍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县城的夜景，零星灯火，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声。
    这个小县城，將成为他一辈子的牢笼。
    往后的几十年，睁眼闭眼，大概率就是这片景了。
    一股强烈的烦躁顶了上来。
    他有钱，每天一百万像大风吹来的，可然后呢？
    在这地方，这一百万的力气，他妈往哪儿使？
    想吃顿好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家苍蝇馆子。
    想玩点新鲜的，连个像样的游戏厅都难找。
    今天不过想吃个自助烤肉，都成了奢望。
    这感觉就像你揣著满兜金条，结果发现被关在一个只卖馒头咸菜的驛站里。
    钱？
    钱有个屁用！
    他猛地转身，把自己又砸回床上，瞪著天花板。
    难道……就这么认了？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最有钱的穷光蛋？
    每天看著银行数字跳，然后下楼吃六块钱的粉，再回来对著这破夜景发呆？
    去他妈的！
    凭什么？
    凭什么啊？
    他不是没本事，不是不想享受，是这破地方，根本不给他机会！
    它像个锈死的笼子，把他和那堆花不出去的钱锁在一起。
    就在这股邪火快要烧穿天灵盖的瞬间——
    脑子里好像有根极细的弦，“啪”一声，断了。
    紧接著，一个清晰得可怕、又简单到荒唐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脑海。
    没有？
    没有……老子自己造啊！
    等不来，老子就自己搭个台子，自己唱这齣戏！
    山不过来？老子走过去！
    这特么才是唯一行得通的办法。
    他缺什么？
    他唯一不缺的就是钱！
    一天一百万，在这个房租便宜、人工也便宜的小县城，是什么概念？
    別人开个店，得精打细算，愁租金愁客流愁回本。
    他呢？
    他开馆子，可以就为了自己吃得爽！
    他建场子，可以就为了自己玩得嗨！
    盈利？
    见鬼去吧！
    老子的愉悦就是最大的盈利！
    海底捞？
    给它原版配方挖过来，就开在家门口，专门伺候自己的胃！
    温泉？找块有热水的地儿，砸钱修个最好的！
    撞球、影院、电竞房……全按最高標准来，堆最好的设备，弄最舒服的环境，就因为他乐意！
    这哪是做生意？
    这他妈是拿钱铺路，硬生生在这片荒地上，给自己造一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王国！
    通了！
    全通了！
    之前所有堵著的、闷著的、让他想骂娘的东西，这一刻被这个粗暴又痛快的想法冲得七零八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兴奋和掌控欲，从脚底板一直烧到头髮丝。
    这感觉，就像突然拿到了上帝模式的开关，眼前这个灰扑扑的小县城，瞬间变成了任由他涂改、搭建的沙盘。
    未来不再是压过来的墙，而是等他铺开的白纸！
    他喘著粗气，眼睛亮得嚇人，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因为激动有点不听使唤，哆哆嗦嗦地戳开备忘录，打字快得像要冒火星：
    1. 奶茶店（老子喜欢喝瑞幸，老子自己开）
    2. 自助烤肉/火锅（老子自己开）
    3. 高端撞球俱乐部（还是老子自己开）
    4. 顶级影院（依旧他妈老子自己开）
    5. ……
    6. ……
    写著写著，他突然停住了。
    这些想法都很好，但他一个人干不过来。
    而且，他对开店一窍不通。
    得有人帮忙。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表哥李辉。
    李辉人脉广，认识的人多，但毕竟有家庭有工作，不可能全身心帮他。
    第二个……
    小雅不马上回来了吗？
    小雅在外面打工这么多年，做过奶茶，做过餐饮，有经验。
    小雅能不能做好不说，但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家妹妹在外面吃苦受累，尤其是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钱。
    这个小县城，將会因为他，变得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