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天色还亮著，但瑞幸咖啡店门外的队伍，已经看不见尾了。
    从早上七点开门到现在，整整十个小时，店里的人就没有停过。
    姜皓觉得自己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打包、递吸管、收银，机械地重复了上千次。
    操作台前，小雅和五个临时帮忙的熟手还在坚持，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林晓雨和赵梦婷更是累得脸色发白，额前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却还在咬牙坚持。
    “小雅姐……杯子，又没了。”林晓雨的声音带著哭腔。
    小雅转头看向储藏室——早上紧急补货送来的杯子，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个。
    糖浆桶空了大半，牛奶箱见底，咖啡豆也只剩最后两包。
    “哥！”她转头看向姜皓，声音沙哑，“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姜皓看了看外面依然黑压压的队伍，又看了看店里疲惫不堪的眾人，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店门口，找到正在维持秩序的李辉。
    李辉今天也是累惨了。
    从早上六点多到现在，他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维持秩序、协调人手、处理突发情况、甚至帮忙搬货。
    此刻他正靠在一根电线桿上，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湿透了一片。
    “辉哥。”姜皓拍拍他的肩膀。
    李辉转过头，眼神都有些发直：“皓子……咋了？”
    “得关门了。”姜皓说，“东西全卖完了，人也累趴了。你对外面的客人说一声吧，让他们明天再来。”
    李辉看了看外面依然望不到头的队伍，苦笑道：“行，我来说。”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举起双手。
    “各位！各位乡亲！”
    声音有些嘶哑，但依然洪亮。
    排队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知道大家今天都想喝，都想尝尝鲜！”李辉大声说，“但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他指了指店里：“今天店里的东西，全部卖完了！一滴不剩！”
    “杯子没了，糖浆没了，牛奶没了，咖啡豆也没了！”
    “就是想做，现在也做不出来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失望的嘆息。
    “那怎么办啊？我都排了一个多小时了！”一个中年男人喊道。
    “是啊！我都排了两个小时了！”一个年轻女孩也抱怨。
    李辉赶紧摆手：“各位，各位！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这样行不行？今天大家先回去，我们晚上抓紧补货，明天！明天大家再来！”
    “明天还有活动吗？”有人问。
    “有！必须有！”李辉保证，“明天虽然没有前100名免费了，但全场八折！抽奖继续！”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保证，明天物料充足！绝对不会让大家白排队！”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开始有人转身离开。
    “算了，明天再来吧。”
    “走吧走吧，今天確实太火了。”
    “明天早点来！”
    一个带两个离开，两个带四个离开。
    长长的队伍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去。
    二十分钟后，店门口终於清静了。
    步行街恢復了往日的模样，只有地上散落的传单、被踩扁的纸杯，证明著今天这里发生过什么。
    李辉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我的妈呀……总算结束了。”
    姜皓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辉哥，辛苦了。”
    李辉接过水，一口气灌了半瓶，这才缓过劲来。
    他看著姜皓，苦笑道：“皓子，我活了三十年，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家店开业，能把整条街堵死，能把东西全卖光，能让人排两三个小时的队……”
    “你这店，算是创了咱们县城的纪录了。”
    姜皓笑了笑，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橙红色的晚霞。
    是该盘点的时候了。
    “辉哥，”姜皓开口，“你看，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按照道理，我应该亲自陪著你们，请帮忙的兄弟们好好吃顿饭，好好放鬆一下。”
    他顿了顿，看向店里：“但是你看，小雅这边，店里面乱七八糟的，我得留下来帮她收拾。”
    “这样吧，我给你转钱，你带著今天所有来帮忙的兄弟，好好吃一顿，好好玩玩。所有消费，我买单。”
    李辉愣了一下，隨即摆手：“皓子，不用不用！今天你已经够破费了，又是发红包又是请吃饭的……”
    “辉哥，”姜皓打断他，语气认真，“今天要不是你和你那些兄弟，这店早就乱套了。这是应该的。”
    他拿出手机：“我现在转给你。一万，够不够？”
    “一万？！”李辉眼睛都瞪圆了，“用不了这么多！三五千就够了！”
    “一万。”姜皓很坚持，“今天来了多少人？十几个？二十个？吃饭、唱歌、放鬆，可能还要给兄弟们意思意思。一万可能还不够。”
    他说著，已经完成了转帐。
    “叮——”
    李辉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著屏幕上那一万块的到帐提醒，喉咙有些发紧。
    “皓子，你这……”他声音有些哽咽，“太够意思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姜皓拍拍他的肩膀，“对了，我出去跟兄弟们说句话。”
    两人走出店门。
    店外，还站著十几个人。
    都是李辉今天叫来帮忙的——有维持秩序的汉子，有临时来帮忙的熟手，有帮忙搬货的朋友。
    三教九流，各行各业，但此刻都累得够呛，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菸、聊天。
    看到姜皓出来，眾人都看了过来。
    “各位兄弟，”李辉开口，“我表弟，姜皓，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姜皓看著眼前这十几张疲惫但朴实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但今天，他们都来了，都帮了忙。
    “各位大哥，各位兄弟，”姜皓开口，声音诚恳，“今天，非常非常感谢大家来帮我。”
    “从早上到现在，大家忙前忙后，维持秩序，帮忙干活，连口水都没好好喝。”
    “我心里……真的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