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別的地方吗？”姜皓揉了揉眉心，问。
    李辉想了想，迟疑地说：“倒是还有一个地方……面积绝对够大，格局估计也差不了，租金嘛……现在估计便宜得跟白送差不多。”
    “哪儿？”姜皓眼睛一亮。
    “城西，时代商贸城。”李辉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不过那地方……算了，当我没说。那鬼地方去了也是白去。”
    “时代商贸城？”姜皓有点印象，好像听说过：
    “就以前政府规划的那个新区中心？吹得挺响那个？”
    “对，就是那儿。”李辉打方向盘，车子朝著城西方向开去，语气带著点嘲讽：
    “几年前可是咱们县里的重点工程，效果图做得那叫一个漂亮，说是要建成咱县城的『小万达』，集购物、餐饮、娱乐於一体，引领新区发展。”
    “然后呢？”
    “然后？”李辉嗤笑一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招商招不来，大品牌谁看得上咱们这小地方？”
    “开发商资金估计也有问题，工程拖拖拉拉。”
    “好不容易主体建起来了，招商更是惨澹。现在嘛……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姜皓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走，去看看。”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渐渐驶离了相对繁华的老城区。
    道路变宽，但车辆行人稀少，两边是一些新建的住宅楼，入住率看起来也不高。
    最后，车子在一个巨大的广场前停了下来。
    广场很空旷，地面铺著花岗岩，但缝隙里已经长出了杂草。
    广场中央原本应该是个喷泉，现在只剩下乾涸的水池和生锈的骨架。
    广场对面，就是李辉口中的“时代商贸城”。
    那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外立面是灰色的玻璃幕墙和铝板，造型在现代县城里算得上气派。
    但此刻，那些玻璃幕墙大多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失去了光泽，有些玻璃甚至已经破裂。
    建筑正门上方的巨大招牌，“时代商贸城”几个鎏金大字，掉了几个偏旁部首，显得破败不堪。
    广场上零星停著几辆落满灰尘的破旧麵包车和电动车。
    “喏，就这儿。”李辉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一副“你看吧我就说”的表情：
    “当初效果图上，这儿应该是人潮涌动，灯火辉煌。”
    “现在？鬼楼一个。”
    两人下车，走近了一些。
    一楼沿街的店铺，绝大部分卷闸门紧闭，门上贴著褪色的招商gg或者乾脆就是空白的灰尘。
    只有最边上的两间店还开著门：一家是卖五金杂货的，门口堆著扫帚水桶；另一家招牌模糊不清，里面掛著些廉价服装，像个山寨尾货店。
    透过乾净的玻璃门往大楼里面看，中庭挑空，能看到楼上几层。
    但二楼往上，几乎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著，映出空荡荡的走廊和紧闭的商铺门。
    李辉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你看，皓子，这鬼地方，狗都不来！”
    “当初开盘招商的时候，租金喊得比天高，好像租了这里就能发大財似的。”
    “结果呢？现在白给都没人要。”
    他踢了踢脚边的一个空饮料瓶，瓶子咕嚕嚕滚出去老远：
    “这就是咱们县城的现实，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画大饼谁不会？”
    “可真要搞起来……难啊。”
    姜皓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栋破败的建筑。
    他看到的，和李辉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李辉看到的是失败、是萧条、是冰冷的现实。
    而姜皓看到的，是空旷的中庭，那挑高的空间未来可以悬掛绚丽的艺术装置、是良好的层高、是合理的动线格局，虽然现在空著，但能看出当初设计时是花了心思的，主次通道分明。
    在他的脑海里，眼前的废墟迅速被擦去蒙尘，重新粉饰，灯火通明。
    一楼临街，全部打通，做成旗舰餐饮区——一家气派的重庆老火锅，红油翻滚；一家时尚的自助烤肉店，食材琳琅满目；一家精致的日料店，安静雅致……落地玻璃窗明几净，里面食客满座，香气仿佛已经飘了出来。
    二楼，是年轻人的娱乐天地——一个规模不小的电竞馆、几个特色小影院、还有品质不错的ktv。
    三楼，聚焦生活品质——一家进口商品超市，一家配备泳池的健身馆，甚至可以规划出亲子乐园、书吧茶馆……
    所有他想要的，曾经觉得在县城无处安放的构想，此刻像拼图一样，完美地嵌入了这栋建筑的空旷框架里。
    它破败，所以没有乱七八糟的既有商户，没有难以协调的利益关係。
    它空旷，所以可以任由他规划，打造成一个完全符合他心意的闭环生態。
    没有商家来这地方，那不就是没有竞爭对手吗？
    那可太好了！
    整个生態，从吃到玩到生活，规则由他定，体验由他掌控！
    一个近乎狂热的念头在他心中轰然炸响：就是这里了！
    李辉看著表弟站在风中，对著那栋破楼出神，眼神发直，心里有点发毛。
    他拍了拍姜皓的肩膀：“皓子？看傻啦？走吧，这地方阴气重，没啥好看的。”
    “还是回去想想办法，在主街那边找个稍微像样点的……”
    “不，”姜皓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李辉，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嚇人，“就是这里了，辉哥。”
    “啥？”李辉懵了，“这里？皓子你没毛病吧？这鬼地方开火锅店？请鬼来吃啊？”
    “不是开一家店，”姜皓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抑制的弧度，他伸出手臂，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將整栋商贸城都囊括在內：
    “是要把这里，全部拿下。”
    李辉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全……全部？”
    “皓子你疯了？这栋楼！你知道这有多大吗？”
    “这得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