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如果说姜皓说要整租三层楼是第一道惊雷，不还价是第二道，那么这“十年长约”、“打包服务”、“自主改造权”三条，就像一连串的重磅炸弹，直接把禿顶主任那颗被现实磨得麻木的心臟给炸得嗡嗡作响，血液都往头顶衝去！
    十年长约！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已经快被集团总部遗忘、被视为不良资產、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烂尾项目，突然迎来了一个可能持续十年、稳定得不可思议的现金奶牛！
    足以彻底盘活这个死资產！
    而他，这个在这里混吃等死、眼看就要被调去更差岗位的物业管理处主任，將亲手促成这笔交易！
    这將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笔业绩，足以让他扬眉吐气，甚至可能升职加薪！
    狂喜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全身，让他拿著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菸头差点烫到自己。
    但他毕竟是在体制边缘和商业地產里混了十几年的人，强压住心里震撼开口道：
    “这……这位……姜、姜先生是吧？”
    主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更专业、更为难一些：
    “十年……这个时间確实太长了。我们一般合同最多签五年……”
    “而且您说的自主改造权，这个涉及面太广了，万一您要改动承重墙或者……”
    姜皓静静地听著，等他说完，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丝毫未变。
    他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有这些“挣扎”，而他准备的，是足以粉碎任何犹豫的终极筹码。
    他轻轻抬手，打断了主任的话，拋出了第三颗，也是最终极的“核弹”。
    “合同里可以註明，租金不是一成不变。”姜皓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主任的心上，“每三年，我们可以根据当时的市场行情，委託第三方机构进行一次租金评估。”
    “评估后的新租金，我只接受上调，不会要求下调。”
    “也就是说，未来租金只涨不跌。”
    他稍微停顿，看著主任瞬间瞪圆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给出了最后，也是最实在的一击。
    “如果你们同意以上所有条件，並且能儘快准备好合同，走完流程，把钥匙和相关许可交到我手上……”
    “我可以，预付三年的租金。”
    “……”
    “……”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主任手里的香菸，终於彻底掉在了地上，滚到了那个搪瓷杯盖旁边。
    他在这行干了快二十年，从当年项目火爆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守著烂摊子的灰心丧气，什么样的租客没见过？
    砍价砍到脸红脖子粗的，拖欠租金耍无赖的，签了合同没多久就跑路的……
    可他妈从来没见过这样谈生意的！
    不砍价？
    还主动要求籤长约？
    长约也就罢了，还主动提出未来租金“只涨不跌”？
    最后还来一句“预付三年租金”？！
    这哪是来租铺子的租客？
    这简直就是踏著七彩祥云来拯救他於水火之中的救世主！
    是行走的財神爷！
    是老天爷看他憋屈太久赏给他的大馅饼！
    巨大的惊喜和强烈的眩晕感衝击著他，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胸口剧烈起伏，喘著粗气。
    而旁边的李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焦急，慢慢变成了一种麻木的茫然。
    他听著表弟嘴里蹦出来的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条件，看著那个禿顶主任从懒散到震惊再到狂喜的变脸过程，感觉自己三十年来在县城摸爬滚打建立起来的关於“生意”、“谈判”、“现实”的所有认知，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十年长约？
    只涨不跌？
    预付三年？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覆迴荡：皓子……你到底图啥啊？这破地方……这鬼楼……你砸这么多钱，这么多苛刻的条件……就为了租下来？
    ……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快到超乎想像。
    禿顶主任姓刘，叫刘建国。
    他几乎是颤著手给姜皓和李辉倒了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翻箱倒柜，找出了压箱底的时代商贸城原始规划图、產权文件复印件、空置面积明细表，以及那份已经很久没用过的制式租赁合同模板。
    谈判？
    不，这根本不是谈判。
    这完全是姜皓单方面提出“苛刻”（对房东而言是优厚到难以置信）的条件，刘主任则是在疯狂压抑著立刻答应的衝动，努力维持著最后一丝“甲方”的矜持，在细节条款上做一些无关痛痒的確认和补充。
    比如公共区域水电费用的分摊细则，比如改造时不能动哪些明確的主体结构……
    姜皓大多点头同意，只在关键原则问题上坚持己见。
    整个过程顺畅得令人咋舌。
    一个多小时后，一份基於原有模板修改、增加了诸多补充条款的《租赁意向书》新鲜出炉。虽然还不是正式合同，但关键条款都已列明，双方签字盖章（物业公章），具有法律效力，只待正式合同的擬定和签署。
    “姜总！李总！”
    刘主任的称呼已经彻底变了，脸上堆满了发自內心的、近乎諂媚的笑容：
    “您二位放心！我马上，立刻就向集团总部匯报！”
    “爭取用最快速度走完流程，把正式合同给您准备好！”
    “钥匙！所有空置区域的钥匙，我回头就全部整理出来，等合同一签，立刻移交！”
    姜皓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辛苦了，刘主任。儘快。”
    “一定一定！”
    走出物业管理处那扇玻璃门，重新站到空旷的广场上。
    李辉一直沉默著，直到坐回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那个依旧萧条的世界，他才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副驾驶上的姜皓。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丝被震撼后的茫然。
    “皓子，”李辉的声音有些沙哑：
    “现在没外人了，你……你跟哥说句实话。”
    他手指用力地点了点车窗外的时代商贸城大楼，语气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焦躁：
    “你投咖啡店，我还能理解，毕竟小雅想干，你也喜欢喝，就算赔了，也算支持妹妹，圆个梦。”
    “可你包下这栋鬼楼！”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到底想干啥？”
    “这地方你也看到了，根本没人来！鬼影子都没几个！”
    “你砸那么多钱，签十年，还预付三年租金……你图啥？”
    “就图这地方大？空？便宜？”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著手臂：“是！地方是够大！可大有什么用？”
    “做生意是看人气的！没人气，你装修得跟皇宫一样也是白搭！”
    “你那些火锅、烤肉、电影院……开给谁看？”
    “给这些野草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