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皓和赵阳离开那家时尚女装店后，又连续走访了好多家店铺。
    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店主们基本都是同样的状態——苦撑许久，亏损严重，急於脱手。
    商务局工作人员赵阳出面协调，加上接盘的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姜老板，这些店主几乎都没怎么犹豫。
    只求儘快完成转让，收回一部分成本，结束这煎熬的生意。
    不到三个小时，姜皓手里已经多了头十份口头转让意向。
    只等后续李辉带人过来具体签约、办理手续了。
    “看来大家的日子確实都不好过。”走出上一家奶茶店，赵阳低声感慨了一句。
    姜皓点点头，没说话。
    这就是小县城商业生態的真实一面，抗风险能力弱，一旦位置不好或者业態过时，很容易就被市场淘汰。
    “下一家是……”赵阳翻看笔记本：
    “薇薇美甲，店主姓沈，二十五岁，自己开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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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走访时她表示犹豫，想再看看，但经营状况確实不佳。”
    两人走到那家美甲店门前。
    店铺门脸不大，但玻璃擦得很亮，门上贴著一些精致的美甲款式图片。
    透过玻璃看进去，里面空间確实不大，估摸著不到二十平，但布置得井井有条。
    浅粉色的墙面，白色的美甲工作檯，工具摆放整齐，还有一个小巧的展示柜，里面放著各色甲油胶和饰品。
    看得出店主很用心。
    推门进去，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年轻女孩从里面小隔间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个子高挑，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打底衫，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
    脸上化了淡妆，五官清秀，一头柔顺的栗色长髮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涂著当下流行的裸色系带细闪的甲油，显得手指纤细修长——这大概是美甲师最好的名片。
    女孩看到赵阳，脸上立刻露出礼貌的笑容：
    “刘干部，您来啦。”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点本地口音的软糯。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赵阳旁边的姜皓身上，眼睛微微一亮，笑容更明显了些：
    “姜老板你好，我可是你们店的忠实顾客，都买过好多次了！”
    姜皓也笑著点点头：
    “你好，感谢支持。”
    他確实对这张漂亮的脸蛋没什么印象，前段时间店里人山人海，他忙得脚不沾地，哪记得住单个顾客。
    “沈老板客气了。”赵阳接过话头，三人就在美甲店仅有的两张给顾客准备的休息椅上坐下，空间略显侷促。
    “沈老板，咱们上次聊过，关於店铺转让的事。”
    “这位姜老板呢，最近想在咱们这条街投资，整合一些铺面。”
    “我记得你上次说……有些犹豫？”
    沈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她看了看姜皓，又看了看赵阳，咬了咬下唇，开口道：
    “刘干部，姜老板，说实话……我之前確实想过把店盘出去。”
    她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小小的、却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美甲店，眼神里满是不舍：
    “这里生意……你们也看到了，靠里面，基本没什么自然客流。”
    “每个月交完租金水电，再扣掉材料成本，剩不下几个钱，有时候还得倒贴。”
    “但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真的捨不得。”
    “这家店从选址、装修、买工具、学技术……都是我一个人一点点弄起来的。”
    “它不只是一家店，更像是……我的一个孩子，或者一个梦想吧。”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迷茫也有恳求：
    “我现在很矛盾，又想坚持下去，又怕继续亏下去，窟窿越来越大……”
    “所以，你们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我……我需要好好想想。”
    赵阳听完，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他接触过不少小生意人，这种对亲手创办的事业的情感依恋，很常见。
    尤其是沈薇这样年轻的创业者，投入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青春和梦想。
    但是，他看了一眼姜皓。
    姜老板时间紧迫，原本时代商贸城那边都快动工了，被赵金荣临时加价搅黄，已经耽误了进度。
    现在来整合步行街，自然希望越快越好，统一规划，统一改造，才能儘快產生效益。
    如果因为一两家店的犹豫而拖延整体进度，对姜皓的规划不利。
    於是，赵阳斟酌著开口，语气温和但立场明確：
    “沈老板，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创业不易，尤其是自己一手一脚做起来的事业，有感情是人之常情。”
    他话锋一转：“不过呢，姜老板这边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是打算把这一片区域整体拿下来，做一个统一的升级改造规划。”
    “这个规划需要所有铺面同步进行，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时间上，確实比较紧张。”
    “如果因为其中一两家店铺迟迟不能確定，可能会影响整体的进度和效果。”
    赵阳看著沈薇，语气诚恳：
    “所以，沈老板，还是希望你能够儘快做出决定。”
    “是转还是不转，也好让姜老板这边做整体的安排。”
    沈薇听了，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看向姜皓，有些不敢相信：
    “姜老板，你……真打算把这一片的铺面……全都拿下来？”
    姜皓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有这个计划。”
    沈薇的眼神里瞬间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啊。
    如果自己兜里有足够的钱，也不用如此纠结，哪怕不能扩张，至少能让自己心爱的小店从容地维持下去，甚至慢慢改善。
    她也明白赵阳话里的意思。
    现在是最佳的转让时机，有姜皓这个大买家，有商务局协调，价格和手续都会比较顺利。
    如果这次错过，以后自己撑不下去再想转，未必能找到这么合適的接手方，也未必能拿到这么好的条件了。
    可是……真的就这么放弃吗？
    她低著头，手指紧紧攥著，內心天人交战。
    姜皓一直在观察著这个女孩。
    她身上有一种和这条街上其他店主不太一样的气质。
    其他店主更多是生意失败后的无奈和急於止损，而沈薇，除了现实的困境，还有一种对这份事业本身的热爱和不甘。
    而且，姜皓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旁边那些服装店、母婴店、小饰品店，业態和他未来想打造的“餐饮娱乐核心区”不算特別匹配，拿过来大概率要彻底改头换面。
    但这家美甲店……有点意思。
    未来这里如果真的被他做火了，成了县城年轻人吃喝玩乐的新地標。
    那么庞大的女性消费群体，吃完火锅、喝完奶茶、看完电影之后，顺路做个美甲，岂不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事？
    美甲店本身投资不大，占地面积小，却能很好地丰富街区的业態，增加消费的多样性和停留时间。
    关键是，它本身就是一个带有“时尚”、“精致”標籤的业態，能提升街区的整体调性。
    这个铺面不大，自己拿过来，一时也没想好具体做什么。
    与其空著或者隨便弄个不痛不痒的小店，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