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適的词语。
    他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於缓缓开口：
    “姜皓，真的……我从来没有想像过，你会思考这些问题。”
    “你让我……很意外。”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盯著杯中浮沉的茶叶：
    “但我想很遗憾地告诉你——你说的这些，我们能尝试的方法，其实都已经尝试过了。”
    赵阳放下杯子，表情变得认真而苦涩：
    “咱们这种小县城，位於西南大山里，交通不方便，这是硬伤。”
    “没有產业链，上下游跟咱这儿也没什么关联。”
    “无论是做什么，咱这儿都不具备任何优势。”
    “发展工业几乎不现实。”
    “首先，咱们没有交通运输的优势，原料进来难，產品出去也难。”
    “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
    “其次，咱们没有成熟的產业集群。”
    “你想做点什么，都得从零开始，配套的零件、技术、工人……什么都没有。”
    “单一发展某个工业，投入大，產出慢，而且价格上没有任何竞爭力——外地同样的產品，运过来卖，可能都比咱们本地生產的便宜。”
    赵阳看著姜皓，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发展工业这个事情，在咱们这儿，是不可能实现的。”
    姜皓安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赵阳继续道：“第二，发展农业。”
    “这个想法不是没有过，但咱们这儿……”他苦笑，
    “你看哪里有块像样的平地？”
    “全是山，梯田是不少，但都是小块的，没办法机械化运作，全靠人工。”
    “效率低，成本高，怎么跟平原地区的规模化农业竞爭？”
    “唯一有点优势的，就是茶叶。”赵阳说，
    “县里这么些年，一直想主打咱们的茶，把它做成经济作物。”
    “但问题是——全国有太多地方有好茶了。”
    “西湖龙井、安溪铁观音、武夷岩茶……咱们这点茶叶，品质不算顶尖，產量也不大，品牌更谈不上。”
    “大量事实证明，它压根没办法成为经济支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发展旅游业——我们不是没想过。”
    “但姜皓，你告诉我，咱们这地方有什么？”
    “除了山，还是山。”赵阳摊开手，
    “咱们没有名胜古蹟，没有好看的景点，没有少数民族的风情——没有苗寨，没有侗族大歌，没有那些能吸引游客的东西。”
    “咱们这儿，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贫穷的、不能再贫穷的小县城。”
    赵阳看著姜皓，眼神复杂，
    “你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做？”
    “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把咱这地方的经济拉起来？”
    他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无论是发展什么，在我听起来，都像一个偽命题。”
    “因为所有的基础，咱们都不具备。”
    最后，赵阳把目光再次聚焦在姜皓脸上，语气诚恳而严肃：
    “姜皓，所以投资那块地皮的事情，你真的需要再认真考虑一下。”
    “咱们其实可以一部分一部分地来，就像你现在开的那些店铺，就像瑞幸咖啡那样。”
    他试图说服姜皓，“虽然它没办法带动一个县城的经济，但起码那也是消费活力的一个象徵。咱需要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如果等到合適的时机，如果上面有政策或者资源倾斜下来，咱们再考虑往深一步走。”
    赵阳嘆了口气，“不然光凭你，光凭我……我们都没有能力改变当下的现状。”
    姜皓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赵阳说的都是事实。
    这是很多小地方的困境，也是很多小地方遇到的共同问题——所有的想法在这里，似乎都不成立。
    无论工业、旅游业，还是什么其他產业，在这里都不具备任何优势。
    所有的尝试，似乎都註定难以发展起来。
    姜皓脑海里原本有很多想法，打算一步步来。
    但此时此刻，听到赵阳这些透彻的分析，他心里很明白——是时候拿出那些“奇招”了。
    他拥有平行世界的记忆。
    在这个网络时代，只要网络玩得好，就不怕地方偏僻。
    首先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就是“村ba”，还有“村超”那样的超级文旅项目。
    既然没有漂亮的景点，那就打造极致的人文氛围。
    再通过媒体放大，让这里成为网红打卡地，让很多人慕名而来——只要有了人，就能带动消费。
    这其实也算是旅游的一种，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景点旅游。
    因为这里压根就没有任何景点可言。
    那就用极致的人文项目，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想到这里，姜皓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看向赵阳，开口道：
    “赵阳，你说的这一切，我都很清楚。”
    “县里的困境，我明白。但我心中有我的想法。”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我打算打造一个超级文旅项目——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赵阳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
    “你说，我听著。只要有好的想法，我肯定全力支持。”
    “好。”姜皓身体前倾，
    “我打算在咱们县里，打造一个『县城联赛』。”
    赵阳眨了眨眼，没太理解：“县城联赛？什么联赛？”
    “类似篮球联赛。”姜皓说，
    “但不是那种正规的——咱们国家有cba，国外有nba，但那都太专业了。”
    “我想做的，是在县城里打造一个『村ba』。”
    “村ba？”赵阳皱起眉头，“篮球赛事？姜皓，你这想法……恐怕不行。”
    他直接反驳道：“咱们县里每年都有篮球赛啊！”
    “乡镇之间的比赛，还有一些单位、学校的比赛，县里也都组织过。”
    “这种业余的小比赛，有什么好看的？”
    赵阳摇摇头：“別说在网上了，就是在本地，除非是决赛，观眾也很少。”
    “就这么一个小比赛，能扭转什么？”
    姜皓听了，笑了笑。
    他理解赵阳的质疑。
    因为赵阳所构想的“县城联赛”，就是那种传统的、在体育馆里进行的、组织鬆散的职工比赛或者乡镇比赛。
    但姜皓脑海里见识过的那个“村ba”，其威力和魅力，跟赵阳想像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那是席捲全网的现象级事件。
    那是让无数人驱车几百公里也要去看的热闹。
    那是体育最原始、最纯粹的激情。
    “赵阳，我所说的比赛，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姜皓耐心解释，“我们不需要在正规的体育馆里进行——就在户外的露天场地，村里的小操场，镇上的空地上。”
    “我们要真正做到的，是全民参与。”姜皓的眼睛亮了起来，
    “重点是那种氛围——热闹的、狂热的、人人都能参与进来的体育氛围。”
    “这才是最吸引人的核心。”
    他试图让赵阳理解：“不是比赛本身有多精彩——当然，比赛也要认真打——但更重要的，是观眾的反应，是那种人人都投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