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终確定了十二项保障措施。
    散会时，陈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的秘书小刘递过来一杯水：“陈科，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休息过。”
    陈明接过来喝了一口，摇摇头：
    “没事。只要『村超』能顺利办下来，再累也值了。”
    中午十二点，县城北街，阿强麵馆。
    老板阿强站在灶台前，面前摆著满满三排已经压好的麵条。
    媳妇翠萍在柜檯前算帐。
    “当家的，你確定这些够吗？我看网上说，到时候要来两万人呢。”
    阿强头也不抬：“两万人也不可能全来我店里吃麵。”
    “但多备点总没错。”
    “万一不够，再临时压面，那就来不及了。”
    “那咱们是不是得请个临时工？”
    “请！”阿强擦了把手，“你去隔壁问问小芳，看她国庆有没有空。一天给一百五，包两顿饭。”
    翠萍点点头，正要出门，门口进来一个穿著快递服的年轻人：
    “阿强哥，有你的快递！”
    阿强一愣：“我最近没买东西啊。”
    “不是买的。”年轻人把包裹递过来，“是外地一个网友寄的。”
    “寄件人留言说，他是咱们石墨县人，在外地打工，回不来。”
    “听说咱们『村超』要办了，特意寄了两箱当地特產，让你们尝尝鲜，给咱们石墨县长长脸。”
    阿强和翠萍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年轻人把包裹放下，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这几天送快递，已经收到七八个这样的包裹了。”
    “全是咱们石墨县在外地的人，给老家寄东西，说要支持『村超』。”
    下午两点，小梦的剪辑工位。
    她把最后一段素材拖进时间线，点击渲染。
    屏幕上出现了倒计时一天的海报设计——画面是球场航拍的全景图，夕阳把绿色的草坪染成金色，十二盏高杆灯光芒四射，蓝色座椅星罗棋布。
    右下角有一行字：“倒计时一天。石墨村超，等你来。”
    她按下导出键，正准备鬆一口气，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是“体育观察员老梁”刚刚发布的视频——標题赫然写著：《倒计时三天：我对『村超』的最终判断》
    她点开播放。
    视频里，老梁坐在书房里，表情严肃：
    “各位，距离石墨县『村超』开赛还有三天。”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期待，但我还是要说——我不看好。”
    “三个原因：第一，组织方缺乏大型体育赛事运营经验；第二，参赛队员水平参差不齐，比赛观赏性存疑；第三，县城的接待能力，能否承受两万游客的衝击？”
    “我仍然认为，石墨县的『村超』，很可能是一场虎头蛇尾的闹剧。”
    小梦看完，气得手指发抖。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姜皓。
    姜皓正在看手机，显然也看到了那条视频。
    但他只是笑了笑：“別急。等比赛打完，他会自己刪掉的。”
    “可是——”
    “小梦。”姜皓打断她，“你跟那些评论较劲，就输了。我们的任务是让比赛顺利开打，让那些来的人，觉得不虚此行。”
    小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滴滴司机老赵的车上。
    老赵刚送完一趟客人，正准备收车，手机又响了。
    “喂，您好，滴滴出行……嗯，从县汽车站到城东球场……好的，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他看了一眼导航，距离汽车站三公里。
    “今天生意不错。”他自言自语，“从中午到现在，已经跑了八趟了，全是外地来的。以前一天能跑五趟就不错了。”
    他发动车子，拐上主路。
    路边，他看见几个年轻人背著登山包，手里举著手机，正在拍照。
    其中一个女孩对著镜头比了个v字手势，嘴里喊著：
    “石墨县，我来啦！村超，我来啦！”
    老赵笑了笑，踩下油门，往汽车站驶去。
    下午五点，小梦的手机再次震动。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的抖音推送——
    “根据实时数据，『石墨村超』话题累计播放量已突破八亿次。话题参与人数超过一百二十万。”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姜皓：“老板，八亿了。”
    姜皓正在看施工方案，头也不抬：“这么快？”
    “嗯。而且还在涨。”
    “那就对了。”姜皓抬起头，“说明大家都在等。”
    “赌一把？”
    “赌什么？”
    “赌后面，球场会坐满。”姜皓笑著说。
    小梦想了想，也笑了：“那我赌——不止坐满，还有人进不来。”
    傍晚六点，城东工地。
    最后一排警示標识牌已经安装完毕。
    草坪养护组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洒水。水雾在夕阳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李辉站在球场中央，看著四周的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王建国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李总，所有工作都完成了。明天再做一个全面检查，就可以交付了。”
    李辉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老王，你说，咱们这一百多天，到底值不值？”
    王建国笑了：“值不值，等后天比赛打完就知道了。”
    “也对。”李辉点点头，“那就等后天吧。”
    晚上八点，瑞幸咖啡店二楼。
    最后一盏灯熄灭了。
    小梦收拾好电脑，背起包，走出办公室。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掏出手机，打开抖音，看了一眼“村超”帐號的最新数据——粉丝数突破五十万了。
    评论区里，依然有人在吵，有人期待，有人质疑，有人鼓励。
    她划了划，忽然看到一条她之前转发过的留言截图——那是她在倒计时十五天时精选的一条留言，来自一个网名叫“远方游子”的用户：
    “我是石墨县人，在深圳打工五年了。每年只有过年才能回家。看到家乡要办『村超』，我哭了。我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我长大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
    那条留言下面，最新的一条回复写著：
    “兄弟，我已经买好票了。明天就出发。咱们石墨县见。”
    小梦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夜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