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终於来到了村超开始的这一天。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整个石墨县城就像一锅烧开的水，从街头到巷尾都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瑞幸咖啡店二楼的窗户被推开，小梦探出头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愣了愣，转头冲屋里喊：
    “老板，你快来看！”
    姜皓端著咖啡走过来，往窗外一看——清晨六点的县城主街，平日这个时候几乎见不到人，顶多有几个环卫工和早起遛弯的老头老太太。
    但现在，街上已经有人在走了。
    三个人、五个人、七八个人，背著包的，举著手机拍照的，挽著情侣的手说笑的——全是生面孔。
    姜皓喝了一口咖啡，笑了笑：“比咱们预想的还早。”
    “昨天十二点我还刷了一遍抖音，看到好多人在路上发的视频，说『连夜出发，石墨县见』。”小梦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我那时候还以为他们是开玩笑的。”
    “不是玩笑。”姜皓走到白板前，把倒计时一天的数字擦掉，写上“比赛日”三个字，
    “今天，全县都得忙起来。”
    清晨七点，城南早餐街。
    老刘煎饼摊前排了七八个人，这在平时根本不可能发生。
    老刘一边摊煎饼，一边跟熟客聊天：
    “哎哟，今儿早上这些客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说的口音啥地方的都有。”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小伙凑上来：
    “老板，我们是重庆来的！昨天坐高铁到的贵阳，又转大巴来的。你们县城真热闹啊！”
    “那就对了！”老刘麻利地翻了个煎饼，“今天更热闹！晚上村超开幕式，你们一定要去看！”
    “肯定的！”小伙子接过煎饼，
    “老板，你们这县城还有啥好玩的地儿？看完比赛还有啥能逛的？”
    老刘想了想：“城南有个老街，挺有味道的。
    北边还有个水库，风景不错。
    不过今天嘛，我看你们去看球赛就行了，別的地儿人也多。”
    小伙子笑道：“好嘞！那就看完球再说！”
    街对面，一个卖菜的大妈推著三轮车停下来，看著满街的人，自言自语：
    “乖乖，今天这菜可得多备点。麵摊老张昨天进了三百斤麵粉，我看还少了。”
    “……”
    清晨八点，盘龙镇中学操场。
    王铁柱穿著球衣，在场边来回踱步。
    地上放著一个足球，他已经捡起来又放下好几次了。
    老郑教练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纸：
    “铁柱，这是我昨晚想了半天的首发阵容。你看看，有啥意见没？”
    王铁柱接过纸，扫了一眼：“我打中锋？”
    “你不打，谁打？”老郑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说自己最熟这块地吗？”
    王铁柱摸了摸后脑勺，笑了：“那我是得打。”
    “你笑啥？”老郑皱起眉头。
    “教练，你说，今天来看咱们打球的，能有几个人？”
    老郑哼了一声：“我不管有多少人。你只要在场上，眼睛就看球，耳朵就听哨。其他啥也別管。”
    “知道了。”
    老郑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说：
    “对了，镇上说了，今天村里统一包了三辆大巴，拉人去看球。“咱们盘龙镇的加油队伍，不会少。”
    王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少年跑进操场：
    “铁柱叔！我爸让我来告诉你，说隔壁镇的啦啦队今天一大早就出发了！说他们要在球场掛横幅！”
    “横幅？”王铁柱皱眉，“他们掛啥横幅？”
    少年摇头：“不知道，但是说是那种——很大很大的！”
    老郑摆摆手：“別管那些。他们有横幅，我们有人。去吧，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
    上午九点，县商务局办公室。
    陈明正在接电话，面前摆著三份文件和一张手写的行程表。
    “好，好，我知道了。提前开放停车场，对……医疗队必须在十点前到位……媒体证呢？
    审核完了？
    好……入场证明天早上八点统一发，让各镇领队来领……好，没问题。”
    他掛了电话，刚想喘口气，座机又响了。
    “喂，您好……什么？又有一批媒体到了？
    省台的？
    好的，我安排人去接……不，不用来我这儿，直接带到球场，找李辉……好，就这样。”
    他放下电话，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水。
    旁边的秘书小刘忍不住问：“陈科，今早电话就没停过。”
    “今天要是停了才出了鬼。”陈明揉了揉太阳穴，
    “光媒体就来了二三十家，有的连提前通知都没有，自己就来了。”
    “那咱们接待得过来吗？”
    “接待不过来也得接待。”陈明站起身，“走，去球场看看。”
    上午十点，县城十字街。
    从四面八方匯聚来的游客，像是无数条小溪匯成了一条大河，把十字街挤得满满当当。
    一个中年男人举著手机，对著镜头说著方言：
    “老铁们，我已经到石墨县城了！
    看后面，全是人！我准备先去整碗面，吃完就去球场踩个点，晚上准时开播！”
    旁边，一个女孩操著流利的普通话：
    “宝宝们，这里是石墨县！给大家看看咱们今晚比赛的地方——虽然还没入场，但这氛围已经起来了！
    你们看街上这些人，全是从外地来的！”
    镜头转动，扫过街上的人流。
    有人举著“盘龙镇必胜”的小旗子，有人穿著印有“村超”字样的t恤，还有人脸上贴著贴纸，三五成群，边走边笑。
    一个本地大妈挎著菜篮子，经过人群时嘀咕了一句：
    “乖乖，今儿个这县城，怕不是比过年还热闹。”
    旁边一个大爷接话：“过年？过年也没见过这么多外地人来啊！”
    上午十点半，县城南街，阿强麵馆。
    阿强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他面前摆著三碗刚出锅的麵条，灶台上的火一直开著，锅里的水翻滚著。
    “翠萍！三號桌的牛肉麵好了！端过去！”他头也不抬地喊。
    “四號桌要加辣！等会儿！我再炒个辣子！”
    这时，一个外地口音的年轻人从门口探头：“老板，还有位置吗？”
    阿强抬头看了看坐满的店，又看了看门口，苦笑道：
    “兄弟，这会儿是真没了。要不你等一会儿？
    我看再过十五分钟左右，有桌应该能空出来。”
    年轻人也不介意，往门口一站：“那我就在这等著！闻著味都香！”
    旁边一个正在吃麵的本地人抬起头：“老板，你这生意，今天怕是要忙到半夜哦。”
    阿强擦了把汗：
    “莫说半夜，让我忙到明天早上我都高兴！就是这腿，感觉不像自己的了。”
    “哈哈！”
    上午十一点，县城东街。临时设立的媒体接待站。
    一个年轻记者拿著录音笔，拦住了一个正在逛街的本地年轻人：
    “你好，我是省都市报的记者，请问你是本地人吗？”
    年轻人点头：“是的。”
    “那你对今晚的『村超』有什么期待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期待？
    我期待的事情太多了。
    期待咱们盘龙镇能贏，期待今晚的开幕式好看，期待来的人都能玩得开心——最期待的，是明天有更多人知道咱们石墨县。”
    记者点点头，又追问：“那你觉得，这次『村超』能成功吗？”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目光扫了一眼街上的人流：
    “你看这条街——今天，它不属於我们了。它属於所有来这里的人。”
    “如果这都不算成功，那什么才算？”
    记者听完，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中午十二点，县城北街，临时指挥部。
    李辉站在门口，手里攥著对讲机，看著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眉头紧皱又鬆开。
    王建国走过来：“李总，午饭到了，先吃点东西。”
    “吃不下。”李辉摇头，“我刚才看了一下，光是这会儿，球场外面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好几百人了。”
    “正常。离开赛还有五六个钟呢。”王建国递给他一盒饭，“先吃。不吃怎么撑到晚上？”
    李辉接过饭盒，扒拉了两口，又放下：
    “老王，你说……要是待会儿人比咱们预想的多，咋整？”
    “多就多唄。”王建国笑了，
    “反正场地就那么大，坐满了就站，站不下了就站外面听。咱们又不是没准备。”
    李辉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