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继续扒饭。
    中午十二点半，县城中心广场。盘龙镇的集合点。
    三辆大巴车停靠在路边。
    车上的人正陆续下来，穿著统一的白色t恤，上面印著红色的“盘龙镇”三个字。
    有中年大叔，有年轻小伙，也有抱著孩子的妇女。
    带队的村支书站在队伍前面，大声喊：“大家安静一下！”
    “等下我们去球场，进场的时候別挤！看好自己的小孩！听到没有！”
    “听到了！”人群稀稀拉拉地回答。
    “大点声！今天不是来玩的！是来给咱们铁柱他们加油的！”
    “听到了！”
    这一次，声音整齐多了。
    村支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举起手里一面红旗：“好！出发！”
    队伍朝球场方向走去。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下午一点，县城另一头。
    隔壁镇的后援团。
    一辆卡车停靠在路边，车厢上掛著一块巨大的横幅——“青石镇必胜！”
    几个年轻人正站在车顶上，往路边的电线桿上贴小旗子。
    一个带头的喊：“快点！人家盘龙镇的人估计早到了！咱们不能落后！”
    “知道了！”下面的人应了一声，手里的速度更快了。
    旁边路过的游客好奇地看过来：“青石镇也是今晚参赛的吗？”
    “对！”贴旗子的年轻人头也不回，“今晚第一场，咱们青石镇对盘龙镇！你们一定要来看！”
    “好嘞！肯定来！”
    下午两点，瑞幸咖啡店二楼，新媒体工作区。
    屋里气氛紧张，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小梦盯著屏幕上的多画面直播预览——四个机位的画面已经全部接通，测试信號正常，画面清晰。
    “音频呢？阿ken那边的声音，能进去吗？”
    一个技术人员点头：“刚测过，没问题。主持人那边的话筒信號也传过来了。”
    “好。”小梦站起身，拍了拍手，“各位，咱们准备了这么久，今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直播下午六点半准时开始，开幕式之前，我们要先走一轮预热——镜头扫球场、观眾入场、花絮，让线上的人也能感受到现场的气氛。明白吗？”
    “明白！”
    “小梦姐，”一个剪辑师举手，“咱们的直播预告发了吗？”
    小梦想了想：“发了。中午十二点发的。你去看一下数据。”
    剪辑师敲了几下键盘，眼睛一下瞪大了：
    “小梦姐……那条预告的播放量，已经破一百万了。”
    小梦愣了一秒：“这么快？”
    “嗯。”剪辑师把屏幕转向她，“评论区也好多人。”
    小梦走过去，低头看评论区。
    “几点开始直播？在线等！”
    “人在外省，回不去，只能看直播了。石墨县加油！”
    “在深圳打工的盘龙镇人，今天请假也要看！”
    “我是青石镇的！在外地读书，今晚熬夜看比赛！”
    “兄弟们，我已经到现场了！这会儿在广场上晒太阳呢！人好多！”
    还有一条留言，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讚超过了两万。
    內容是——
    “我是石墨县人，在广州打工。
    四年没回家了。
    今天坐在工棚里，拿著手机，等著看那个我长大、我想回去的地方。
    今晚，咱们石墨县见。哪怕隔著屏幕。”
    小梦盯著那句话，手停住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直播团队：
    “通知阿ken——下午四点，开始最后一次全流程彩排。
    晚饭在六点之前解决。六点十分，全体就位。”
    “收到。”
    下午三点，球场主看台。
    阿ken拿著话筒，站在主持台前，面前是空无一人的球场。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试音：
    “石墨县的父老乡亲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声音在球场里迴荡了几圈，渐渐消散。
    他皱了皱眉：“音响的混响有点大，能不能再调一下？”
    调音师在控制台前摆弄了几下：“阿ken老师，您再试试？”
    “石墨县的父老乡亲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很多。
    阿ken点点头：“可以。保持这个设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串词。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今晚，你得行。”他对自己说。
    下午三点半，盘龙镇临时休息室。
    王铁柱坐在长椅上，低头看著自己脚上的球鞋。鞋带系得很紧，他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旁边队友老刘凑过来：“铁柱，你紧张不？”
    “紧张有啥用？”王铁柱头也没抬，“反正球到了脚下，我总不能不踢吧。”
    “说得也是。”老刘靠在椅背上，“我昨晚一宿没睡。脑子里全是比赛的事。”
    “那正好。今晚打完，就能睡个好觉了。”
    “那你呢？你昨晚睡了没？”
    王铁柱系好鞋带，抬起头：“睡了。但梦了一晚上踢球。”
    “哈哈！那你比我强！我连梦都没梦著，光睁著眼睛看天花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午四点，青石镇休息室。
    队长张伟正带著全队做拉伸。大家表情都有些凝重，气氛压抑。
    张伟拍了拍手：“行了，別一个个绷著脸。又不是去上刑场！就是个球赛！输贏都正常！”
    “但是……”有人迟疑地开口，“听说盘龙镇那边，王铁柱挺厉害的。”
    “厉害咋了？他两条腿，你也是两条腿！他能跑，你就不能跑？”
    张伟提高了声音，
    “比赛还没打呢，別自己先怂了！再说了——咱们镇的加油团都到了。你要是在场上腿软，回去怎么跟乡亲们交代？”
    眾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行了，继续拉伸。等会儿上场了，就一个字——拼！”
    下午五点，球场外围广场。
    人越来越多。
    有穿著各色球衣的本地人，有背著相机的外地游客，有举著手机做直播的网红，有牵著孩子的父母，有互相搀扶的老人。
    人群匯成一条缓缓移动的河流，朝球场入口方向涌动。
    广场边上，几个卖小吃的小摊前排起了长队。
    烤串的、煎饼的、卖冰粉的、卖饮料的——每一个摊主都手忙脚乱，脸上却掛著抑制不住的笑。
    一个卖烤串的大叔一边翻著肉串，一边跟旁边的人说：
    “我从摆摊到现在，手就没停过！今天怕是要把半个月的肉都卖完！”
    “那你明天还出摊不？”
    “出！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出！一直到『村超』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