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球场检票口。
    五条检票通道全部开放，电子检票机已经开始运转。
    工作人员穿著统一的工作服，站在通道两侧，维持秩序。
    一个工作人员对著对讲机低声说：“入口开始进人了。目前人流平稳，但后面排队的人还在增加。”
    对讲机里传来回覆：“收到。注意控制节奏，別让门口堵死了。”
    “明白。”
    下午六点，天色渐暗。球场外围的灯光亮起。
    李辉站在球场入口处，手里攥著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王建国走过来：“李总，你看看那边。”
    李辉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穿过人群——广场上、街道上、甚至远处的屋顶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广播里传来阿ken的声音，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试音：
    “石墨县的父老乡亲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李辉愣愣地看著那些欢呼的人，看著那些挥舞的旗帜，看著那些举起的手机——眼睛有点发直。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总，醒醒。”
    李辉回过神来，声音有点哑：“老王……这有多少人？”
    “看不全。”王建国眯著眼扫了一圈，“但我估摸著——光咱们能看到的地方，少说也得有四五千人。”
    “四五千……”李辉喃喃道。
    他本来以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此刻，站在这里，看著眼前这一幕——他发现，那些准备远远不够。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他做梦都不敢想。
    他攥紧对讲机，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各小组注意——开赛倒计时，正式开始。”
    傍晚六点四十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球场十二盏高杆灯全部亮起，把整片绿色草皮照得如同白昼。
    灯光穿透夜色，从远处看，整座球场像一颗发光的宝石，镶嵌在石墨县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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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一大半人。
    熊孩子们爬到栏杆上，被大人拽下来；老头老太太摇著蒲扇，坐在前排；年轻姑娘举著手机自拍，背景里是闪光灯组成的光点海洋。
    球场入口还在不断涌入人流。
    一个穿红t恤的大叔急匆匆衝进来，身后跟著三个半大小子
    ：“快点儿快点儿！占个好位置！”
    他旁边的同伴气喘吁吁：“急啥！还没开始呢！”
    “你知道啥？等会儿人满了，站都没地儿站！”
    后援团那边已经有人拉开了横幅——
    红色横幅：“盘龙镇！雄起！”
    蓝色横幅：“青石镇！必胜！”
    两边隔著一个看台的距离，中间的主看台上则是各色游客挤在一起，有人举著手机直播，有人拿著萤光棒，还有人乾脆站到了椅子上。
    小梦在直播控制车里盯著八块屏幕，面前的对讲机传来各个机位的声音。
    “机位一到位，全景画面ok。”
    “机位二到位，左侧看台覆盖。”
    “机位三到位，右侧看台覆盖。”
    “无人机起飞完毕，高空信號正常。”
    她低头看了一眼导播台上的画面，又看了一眼另一块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抖音平台的直播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万。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各位，还有十五分钟。稳住。按节奏来。”
    傍晚六点五十分，球员通道。
    王铁柱站在队伍最前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穿著盘龙镇的红色球衣，背后印著“9號”。
    球衣是新发的，布料的摺痕都还没完全抖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道摺痕，心里想著——这件衣服，他得穿著它，在这块土地上拼命。
    身后，老刘在念叨：“別紧张別紧张別紧张……”
    “你嘴上说著別紧张，腿抖啥？”旁边一个年轻队友小声问。
    老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骂了一句：“我乐意！”
    更远处，青石镇的队伍也在列队。队长张伟抱著一颗球，靠在墙边，面无表情。
    两边的队伍之间隔著几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但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盘龙镇，准备进场。”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走了。”
    傍晚六点五十五分，球场广播里传来阿ken的声音——
    “石墨县的父老乡亲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他的声音浑厚、沉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昂扬，像一根火柴扔进了乾柴堆里。
    “大家——晚上好！”
    “好——！”
    全场爆发出第一声整齐的回应，声浪冲向夜空。
    阿ken站在主看台的解说台上，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戴著耳麦，手里拿著一张手卡。
    他的面前，是整整一万多人的看台——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骑在同伴的肩膀上。
    他没有念稿子。他扫了一眼那片人海，笑了。
    “我知道你们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但是呢，我还是要先问一句——今晚来到现场的朋友，你们吃饭了没有？”
    “吃了——！”
    “没吃——！”
    各种回答搅在一起，笑声四起。
    “没吃的也没关係！等会儿比赛打完了，县城大街上的夜宵摊子全开著——你们隨便吃！吃不够算我的！”
    台下又一阵大笑。
    阿ken看了眼时间，终於开始预热：
    “好了，不扯了。我正式宣布——石墨县第一届『村超』足球联赛——今晚，正式开幕！”
    掌声、欢呼声、哨声响成一片。
    “首先出场的——是来自咱们盘龙镇的队伍！他们的口號是——盘龙盘龙，绝不认怂！”
    盘龙镇的球员从通道里跑出来时，看台的红色区域瞬间炸了。
    锣鼓声从那边响起来，有人吹起了號角，声嘶力竭地喊著：
    “盘龙镇——雄起！盘龙镇——雄起！”
    王铁柱跑在队伍最前面，第一次站在这块他亲手和別人一起铺起来的草皮上。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有些恍惚。
    “接下来——是来自咱们青石镇的队伍！他们的口號是——青石青石，再创佳绩！”
    蓝色区域也炸了。
    两面鼓同时敲起来，踩著鼓点的节奏齐声喊：“青石镇——加油！青石镇——加油！”
    两边的声音交替上升，谁也不让谁。
    阿ken在台上听了几秒，拿起话筒，声音沉下来：
    “两边都好，但我有个建议——”
    他顿了顿：“咱们先让盘龙镇的父老乡亲们来一下，给我听听你们的底气！”
    红区：“盘龙镇——雄起！”
    “好！现在轮到青石镇的朋友们——让我看看你们的气势！”
    蓝区：“青石镇——必胜！”
    阿ken点了点头，压低声音，然后猛然提高：
    “这才像话！比赛还没打呢——今天就先比比，谁的嗓子更亮！”
    两边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