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赔礼
    小南端著羊羹回来了。
    她把碟子放在桌子中央，又默默地在长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羊羹卖相有些不佳，表面不像寻常那样平整光滑，反而皱巴巴的“小南做的？”自来也问。
    “嗯。”小南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刚学的，还不太会。”
    自来也用竹籤插起一块羊羹咬了一口。
    红豆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混著茶的微苦，虽然卖相不佳，味道倒不错。
    他咀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不错。”自来也放下竹籤，舔了舔嘴角的豆沙，“甜而不腻，红豆磨得很细，比我上次在火之国边境那家店吃的还强些。小南，你学东西还是这么快。”
    小南的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著。
    “谢老师过奖了。可惜卖相做的还不好，下次我会改进的。”
    “已经很好了。”自来也又插起一块，这次没有急著吃，只是举在眼前端详著，“在雨之国这种地方，能吃到现做的羊羹，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你们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轻浮和玩笑，只有一丝认真。
    然后他把羊羹放进嘴里，慢慢吃完，放下竹籤，抬起头。
    “弥彦呢？”他问，“怎么没看到他？”
    长门和小南对视了一眼。
    “弥彦在雨隱村。”方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藏大人收他做了义子，这段时间他都在隨半藏修行，还有学习一些雨隱村的內务。”
    自来也的眉毛挑了起来。
    那个表情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嘆。
    “义子。山椒鱼半藏的义子。”他摇了摇头，“半藏，那可是半神啊，当年就算是我大蛇丸，纲手三个人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没想到，现在他收了弥彦做义子。你们这些孩子，真是————”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了不起。”
    “你们，真的长大了啊。”自来也把茶杯搁在桌上，“那么，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这次除了来看望你们以外，还有其他的事情。”
    会议室里的气氛隨之一沉。
    “根部的事，我替老头子向你们道歉。”自来也的声音不再有平时的轻浮，“团藏那个老混蛋擅自调动“根部”，在山谷里设伏，还用弥彦和长门做人质逼方缘就范。这件事，木叶欠你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了身子。
    “根部的事，团藏的事，老头子已经处理了。为首的忍者被撤了职，根部所有针对雨之国的行动全部冻结。从今天起，没有火影的命令，根部的人不会踏入雨之国半步。”
    长门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
    “你们知道，在木叶，火影辅佐是什么分量。”自来也看著他们，“团藏是和老头子是一起从忍校毕业的，有四十年的交情。老头子这次能为你们做到这一步，是动了真格的。”
    方缘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的茶水。
    “三代火影大人的决定，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他的声音一冷，“只不过，团藏那个人，不是一道命令就能约束的。他如果真心想做什么，有的是办法绕过火影的命令。比如，不直接动手，而是把情报泄露给其他忍村。比如，让根部的人偽装成別国的忍者来行动。”
    自来也没有否认。
    “你说得对。团藏那个人，从来不会轻易放弃。所以老头子让我来这一趟，不只是为了道歉。”他直起身子。
    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几份捲轴，放在桌上。
    “这是老头子的赔礼。”自来也的手指按在最长的捲轴上，“这里面是初代目大人留下的部分木遁秘术。另外三份，是木叶的一些高阶忍术。老头子说，这些忍术虽然比不上木遁珍贵，但也是木叶几代忍者积累下来的心血。”
    小南看著那些捲轴，长长嘆了一声。
    “自来也老师。”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些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晓组织和木叶之间————还没有到可以接受这种程度馈赠的地步。”
    长门从角落里站起来。
    红色的长髮从肩头滑落，浅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淡，像是褪了色的琉璃。
    “小南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疏离，“这些捲轴，请自来也老师带回去吧。我们是雨之国的忍者，不是木叶的附属。木叶的忍术，我们没有立场接受。至於袭击的事，既然三代自火影大人已经处理了，我们也不会再追究。”
    自来也的手从捲轴上移开，垂在膝盖上，握成拳头又鬆开。
    “你们....
    “，他看了看小南，又看了看长门，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南將手中的竹籤轻轻搁在碟子边缘，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摇了摇头：“老师，我们这不是记仇，只是————我们有我们的底线。晓组织是靠著彼此信任才走到今天的，如果收了木叶的补偿，让那些受伤的人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同伴的血是可以被几卷忍术买断的。”
    会议室里只剩下雨水敲打屋顶的声响，细密而持续，像是有人在用指节轻轻叩著木板。
    自来也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目光扫过长门和小南的表情，到嘴边又咽了回去0
    沉默蔓延开来，茶壶里的热气越来越淡。
    气氛一点一点地僵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了桌上的捲轴上。
    方缘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落在捲轴的一侧。
    “老师，这些捲轴，我们收下了。
    “9
    小南猛地转过头，橙黄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方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长门也转过头看向方缘，眉头微微皱起。
    方缘抬手制止了他们接下来的话。
    他將捲轴朝自己这边挪了挪，然后站起身来，微微躬身。
    有劳老师跑这一趟，也替我们谢谢三代目火影。木叶的心意，我们接了。”
    “方缘！”小南猛地转过头，“你怎么—
    —”
    “小南。”方缘打断了她，“你跟我来一下。”
    他站起身，朝自来也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走向会议室的角落。
    小南咬紧了嘴唇，犹豫了两息，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背对著桌子站著，方缘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小南比他矮了半个头，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才能把嘴唇凑到他耳边。
    “为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方缘，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收下那些捲轴？”
    方缘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不收下，难道让自来也老师再带回去？”
    “为什么不？”小南往前走了一步，“根部的人在山谷里设伏，用弥彦和长门做人质逼你就范。他们差点杀了你！
    那些捲轴算什么？补偿？封口费？还是木叶觉得用几卷忍术就能把这件事一笔勾销？”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著。
    方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著眼睛，看著小南，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的小南心跳加速。
    “你说完了？”他问。
    “没有。”小南咬著嘴唇，“长门说得对，我们是雨之国的忍者，不是木叶的附属。
    收了这些捲轴，就等於欠了木叶的人情。欠了人情，以后就要还。你想过要拿什么来还吗？”
    方缘嘆了口气，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些我当然想过。”方缘低声回应，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我问你，根部的行动是自来也老师指使的吗？”
    小南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是团藏，是根部，不是自来也老师。”方缘替她回答了。
    “老师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他一听到消息就从木叶赶过来了，带著三代的命令和这些捲轴，为的就是弥补木叶犯下的错。你不收他的东西，让他怎么回去交差？
    让他站在三代面前说他们不肯原谅木叶”，然后呢？团藏就有话可说了—一你看，示好也没用，还是用我的办法吧”。”
    小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可是——”她还欲再言。
    “那个捲轴里，有初代目的木遁。木遁的力量，相信你之前已经见识过了。”方缘说，“我的木遁，和初代火影相比，差太远了，我需要初代的木遁忍术。”
    小南的嘴唇动了一下。
    “还有其他的忍术。”方缘继续说，“我们的组织里，忍术掌握的太少了。五十多个正式成员，除了我们几个，剩下的人掌握的忍术少的可怜。如果再有根部那样的人来犯，只靠我们几个，能护住所有人吗？”
    小南没有说话。抓著他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微微陷进他的皮肤里。
    “还有，自来也老师。”方缘的声音放得更轻，“他是木叶的忍者，没错。但他也是我们的老师。他教了我们那么久，从来没有亏欠过我们什么。你说不接受木叶的赔礼，那你想让自来也老师怎么办？回去告诉三代火影，说我们不要，让他再想办法？还是乾脆和自来也老师翻脸，把他赶出去？”
    小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蓝紫色的短髮在壁灯的光晕中微微晃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方缘说，“但东西我们要收。不是给木叶面子，是为了我们自己和自来也老师。”
    小南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那头，自来也依旧坐在长桌旁，双手捧著茶杯，安静地喝著已经凉透的茶。
    “你说得对。”小南终於开口，声音软下来，鬆开了他的手腕，“我只是————”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说下去。橘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了闪，然后垂了下去。
    “我知道。”方缘说，声音很轻，“你是怕我被这些收买，怕我忘了他们做过的事。
    我不会忘的。”
    小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担忧、不安、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慌乱。
    “————你自己小心。”她低声说，然后鬆开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方缘看著她的背影，看到她坐回长门旁边时耳根还泛著红。
    他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位置。
    自来也放下茶杯，目光在方缘和小南之间来回移动了一瞬，然后忽然低下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鼻尖，试图掩饰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
    小南那丫头————刚才拽方缘的样子，还有现在那副气鼓鼓又说不出口的表情。
    自来也在心里嘆了口气。
    唉，年轻人啊。
    方缘端起茶杯，“自来也老师，东西我们收下了。不过有句话要说清楚。”
    自来也抬起眼睛。
    “我们收下这些，是因为你是我们的老师。”方缘看著他，“不是因为木叶。”
    自来也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端起茶杯，把凉透的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响。
    “说起来，”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在木叶也有一个弟子。”
    方缘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叫波风水门。”自来也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自豪，像是一个老父亲在炫耀自己最有出息的儿子，“比你们大几岁，算是你们的师兄。那小子啊，天赋高得嚇人，我教过的学生里，就数他最有出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著圈。
    小南微微偏了偏头：“波风————水门？”
    “嗯。”自来也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是个天赋高得离谱的小子。年纪比你们大几岁，已经是木叶的上忍了。老头子最近在考虑让他去忍者学校带一个班。”
    方缘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波风水门是谁，木叶的黄色闪光，未来的四代自火影，漩涡鸣人的父亲。
    一手飞雷神之术出神入化，配合不用结印的忍术“螺旋丸”，相当於瞬移到对方面前手搓一个手雷扔到对方脸上，阴间程度可见一斑。
    其“回家水门”与“情报自来也”，“健康鼬”，並称为火影三大概念神。
    但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你们说说，一个上忍去带下忍，这不是大材小用吗？不过也好，省的他就知道闷头修炼。”
    长门和小南暗暗在心中感慨，能让自来也老师这样不吝讚美的人，確实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