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像蜡一样变软、流淌、露出里面的夹层空间。
    一只手从融化的洞口伸出来，五根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尖锐，皮肤灰白色，像浸泡了千年的尸体。
    它抓住洞口的边缘，然后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整块天花板像门一样被拉开，碎石落下，被武bot的重力场接住、悬浮、缓缓落地。
    那个东西从洞口里降了下来。
    一个人形，但四肢被拉长，关节反向弯曲。
    两米出头，赤裸的身体上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纤维的走向清晰可见，像解剖图。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平滑的、灰白色的骨板。胸口那个位置，嵌著一颗暗红色的晶体，和墙壁上那幅画里的“眼睛”完全一致。
    林越的红线疼了一下，像被针扎进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红线已经爬到了手腕上方，暗金色的纹路里渗出一丝极细的紫黑色。是阴火在呼应它。
    胡震山挡在所有人面前，右臂上的气血已经凝成了淡金色的鎧甲。“所有人，退后三十米。”
    一百二十台武bot同时將输出推至极限，蓝光从淡蓝色变成了刺目的白色。
    空气被压得发出尖啸，地面的碎石被压成粉末，连远处的墙壁都出现了裂纹。
    它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位置，像一具被线吊著的木偶。
    骨板上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它在“扫描”谁的气血最浓。
    胡震山的声音很低：“所有人，退后。”
    老邱没有退。
    他的刀陪了他二十三年，杀过人，也杀过凶兽。
    他知道这种级別的对手不能硬拼，它的肌肉反应速度是人类的五倍，贸然近身等於送死。
    他深呼吸，把心跳压到六十以下，然后贴著墙根，像一条蛇一样滑了出去。
    他从腰后抽出三柄长刀。
    刀身修长，泛著冷蓝色的哑光，每一柄都比他手臂还长。双手各一柄，第三柄横咬在嘴里。
    他用牙齿固定刀柄，让刀身从右肩上方斜伸出去，第三把的攻击线，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他像猎豹一样压低重心，贴著墙根阴影快速侧移。
    他的步频极快，每一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鞋底和碎石摩擦的细响。
    第一台武bot冲了上去，拳头砸在它胸口，没破防。
    它低头看了一眼那台机器，然后抬手，五指併拢，像刀一样刺进武bot的胸腔，掏出一把还在冒火花的电线。零件散了一地。
    这时，老邱动了。
    他从它右侧盲区切入，同时脚下踢翻一台报废的武bot残骸，让它滑向目標脚边。它的右腿被残骸绊了一下，重心微倾。
    第一刀，直刺膝窝。刀尖入肉一寸，它的肌肉在被刺中的瞬间主动收缩，像铁钳一样咬住了刀身。
    老邱没有抽刀，他鬆手，第二刀从左腰捅入，第三刀从背后斜刺肩胛骨。
    三把刀从三个方向刺入，像用钉子钉住一块木板的三条边，让它无法转动躯干。
    它被钉住了一秒，但只有一秒。
    它全身肌肉同时膨胀，三把刀被硬生生挤出，弹飞出去，扎进墙壁里。
    老邱已经后退了五步，手里又多了两柄长刀，他腰后的刀袋深不见底。
    它的血红色眼睛终於锁定了他，右臂挥舞，像一根铁柱扫向他面门。
    老邱没有硬接，但他也不能后退，因为身后就是人群。他侧身，刀尖在它手腕上划出一道口子，暗红色的液体喷出，脓液落在地上“嗤嗤”腐蚀。
    “继续！”胡震山吼道。
    老邱没有停。
    他忽然矮身，从它腋下钻过，同时脚下一勾，將旁边一台还在运转的武bot踢向它的正面。
    武bot的金属身躯砸在它胸口，它本能地抬手去撕。
    老邱利用这一瞬的遮挡，绕到它身后，一刀划过脚踝后侧。
    肌腱断裂的声音像崩断的弓弦。它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
    老邱趁势跃起，双刀交叉劈向它的后颈，那里有一块顏色更浅的皮肤，像是曾经被切开又重新缝合过的痕跡。
    “那里！”眼镜女的声音从后面炸开。
    双刀劈下的瞬间，它忽然回头。没有五官的脸对准了老邱。
    一道无形的浊气衝击从它头骨中释放。
    老邱在空中无法借力，但他抓住旁边一台悬浮在半空的武bot，用力一拽，整个人横向偏移了一个身位。
    浊气衝击擦著他的右肩飞过，战斗服的肩部被撕开一道口子，但皮肉未伤。
    他落地，翻滚，单膝跪地，嘴里叼著的那把刀已经换到了右手。
    他喘著气，把从嘴唇上渗出的血舔掉，又站起来。
    他吐掉嘴里的血，看了一眼胸口那把被自己嘴唇插穿的刀，刀尖上还掛著碎肉。
    他没有犹豫，把刀抽出来换了个方向，重新叼回嘴里。三把刀，一把都不能少。
    林越盯著那台怪物的胸口晶体，它在不断吸收浊气。
    胡震山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淡金色的气血在拳面上凝成一层光膜。
    他的目光锁在怪物后颈那块浅色皮肤上，但就在他准备出拳的瞬间，林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
    “胡会长，別全开！它在借重力场聚浊气！”
    胡震山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猛地收住力道，看了一眼自己的气血护盾，又看了一眼怪物胸口的晶体。
    那晶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闪烁，和武bot重力场的脉衝完全同步。
    “你確定？”他问。
    林越没有解释时间，直接操作面板关掉了自己那组武bot的重力场。
    十二台机器同时停止输出，蓝光熄灭。那一瞬间，怪物胸口的晶体猛地暗了一度，它的右臂肌肉膨胀的幅度明显减小。
    “它在依赖外界的浊气浓度。”林越说，“把重力场分散，只留一半，间隔脉衝，別给它持续吸浊的机会。”
    胡震山咬了咬牙：“所有人听令，武bot重力场切换为间隔脉衝模式，每开三秒停一秒。开的时候全力，停的时候回收热量。”
    程素飞快地在面板上划了几下。
    半秒后，武bot群的重力场由持续白光变为脉动的蓝白闪烁。怪物的肌肉膨胀开始出现间歇性鬆弛，它的动作在停力的那一秒，慢了半拍。
    它的右臂上的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青筋暴起，暗红色的浊气从皮肤裂缝里喷涌而出，像一层鎧甲。
    他一拳砸在地上，通道地面炸裂，碎石以扇形向前方飞溅。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著林越的太阳穴飞过，在墙上砸出一个浅坑。他感觉耳朵嗡了一下，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武bot们被碎石击中，有的翻倒，有的断腿，有的直接报废。
    重力场像被撕开一个口子，蓝光剧烈闪烁，然后灭了三分之一。
    第一只单膝跪地，胸口晶体暗了一瞬。重力场脉衝的停力间隙，让它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另外一具动了。
    它不像第一具那样从洞口扑下来。它是从墙壁上的晶体里“渗出”一具乾尸一样的躯体。
    它比第一具矮一头，四肢细长，关节处没有肌肉，只有惨白色的骨头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它的眼睛是闭著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颤动，像在做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老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把嘴里那把刀换了个方向重新叼紧。他的左肩在抖，被浊气衝击擦过的地方，皮肤已经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