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放著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信封上印著鬱金香商会的暗记。
    罗恩用两根手指抵住信封边缘，將其缓缓推到黑石砚台下方。
    卡西乌斯侯爵的精钢手套重重砸在橡木长桌边缘。
    木屑向四周飞溅。
    “王都的耐心有限，罗恩男爵。”卡西乌斯拔出腰间长剑的半截剑刃。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在宽敞的议事厅內迴荡。
    罗恩的肩膀向后瑟缩了一下。
    他將双手藏进黑色风衣的袖口，视线低垂，避开了侯爵的逼视。
    “那头野兽根本不受控制。”罗恩盯著桌面上的木纹。
    卡西乌斯大笑出声，胸甲隨著笑声剧烈震颤。
    他转身指向窗外宽阔的广场。
    二十名披坚执锐的皇家骑士跨坐在纯血战马上。
    每一名骑士的胸口都佩戴著代表白银初阶的十字星徽章。
    “皇家骑士团专为屠龙而来。”卡西乌斯將长剑重新按回剑鞘。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厚重的云层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撕裂。
    狂风捲起广场上的沙石，打在议事厅的玻璃窗上劈啪作响。
    卡西乌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天空。
    一团巨大的赤色阴影彻底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红龙庞大的身躯带著陨石坠落般的动能，轰然砸在广场正中央。
    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深坑。
    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碎石如破片般向外激射。
    白银中阶的恐怖龙威如同实质化的山岳，轰然降临。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粘稠。
    广场上的二十匹纯血战马连嘶鸣都没发出来。
    它们的四肢骨骼在威压下寸寸断裂，庞大的身躯直接瘫软在地上。
    马背上的皇家骑士们像破布口袋一样栽落。
    沉重的精钢鎧甲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龙威精准地碾压在他们身上。
    一名距离红龙最近的骑士试图用双手撑起上半身。
    红龙暗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他身上。
    骑士的臂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重新趴回地面。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淡黄色的液体顺著他的腿甲缝隙流出，在龟裂的水泥地上匯聚成洼。
    另一名骑士死死咬著牙，试图拔出腰间的长剑。
    红龙的尾巴隨意地扫过地面。
    狂暴的气流直接將这名骑士掀飞。
    他撞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胸骨塌陷，当场昏死过去。
    二十名白银初阶的帝国精锐，在绝对的生命层次压制下，集体失禁。
    他们引以为傲的斗气甚至无法在体內运转半个周天。
    恐惧摧毁了他们所有的战斗意志。
    有人开始在地上手脚並用地向外爬行。
    鎧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留下一道道刺眼的划痕。
    红龙没有理会这些螻蚁，它转过庞大的身躯，面向领主府。
    议事厅內。
    卡西乌斯的双膝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
    膝盖骨碎裂的剧痛让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龙威穿透了石墙，將这位侯爵死死钉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贵族仪態荡然无存。
    汗水浸透了內衬，顺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卡西乌斯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长桌对面的年轻领主。
    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罗恩慢慢站起身。
    那个瑟缩、怯懦的边境男爵消失了。
    罗恩挺直脊背，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他绕过橡木长桌，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罗恩停在卡西乌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在看一件失去价值的死物。
    “你要接管它的控制权？”罗恩开口。
    卡西乌斯拼命摇头，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误会……这是误会。”
    罗恩抬起右脚，踩在卡西乌斯撑在地板的手背上。
    军靴碾压著指骨。
    卡西乌斯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王都的詔书写得很清楚。”罗恩脚下加重了力道。
    卡西乌斯的左手死死抠住地板，指甲翻卷流血。
    窗外，红龙巨大的头颅凑近了二楼的阳台。
    炽热的鼻息喷打在玻璃上。
    整扇落地窗轰然碎裂，玻璃渣飞溅进室內。
    红龙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交错的锋利獠牙。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议事厅的吊灯剧烈摇晃。
    卡西乌斯嚇得蜷缩成一团，顾不上手背的剧痛。
    罗恩移开军靴，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
    他伸出手，按在红龙布满赤色鳞片的吻部。
    红龙顺从地闭上嘴，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响。
    卡西乌斯看著这一幕，大脑彻底宕机。
    巨龙不是在胁迫红叶镇。
    这个年轻的男爵，是这头怪物真正的主人。
    “侯爵大人。”罗恩转过身。
    卡西乌斯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喘著粗气。
    “我签……我什么都答应。”
    罗恩走回长桌，拿起那份盖著皇室火漆的詔书。
    他双手发力，將羊皮捲轴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罗恩將碎纸片扔在卡西乌斯的脸上。
    “擬一份新协议。”
    卡西乌斯胡乱地扒拉开脸上的碎纸。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桌边，抓起鹅毛笔。
    墨水滴落在崭新的羊皮纸上，晕开一团黑跡。
    “写什么？”卡西乌斯仰起头。
    “红叶镇自治。”罗恩看著他。
    卡西乌斯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陛下会派大军踏平这里。”
    罗恩走到他身后，按住他的肩膀。
    “你可以让他试试。”
    卡西乌斯低头，鹅毛笔在纸上快速划动。
    他写下了承认红叶镇自治的条款。
    写下了免除一切税收的承诺。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摘下手指上的侯爵印戒。
    重重地盖在羊皮纸的末端。
    罗恩抽走羊皮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带著你的人，滚出我的领地。”罗恩將羊皮纸摺叠。
    卡西乌斯扶著桌腿，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不敢看窗外的巨龙，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
    “等等。”罗恩出声。
    卡西乌斯僵在原地。
    “把外面的垃圾清理乾净。”罗恩指著广场。
    卡西乌斯推开门，连滚带爬地衝下楼梯。
    罗恩走到阳台上，看著下方混乱的广场。
    红龙展开双翼，腾空而起，掀起一阵狂风。
    皇家骑士们互相搀扶著，拖著残废的战马向城门方向撤离。
    加文带著一队民兵跑上广场。
    他们手里端著水桶和扫帚，开始冲洗地上的污跡。
    罗恩转身走回书桌。
    他移开砚台，抽出那封印有鬱金香商会暗记的密信。
    信封被拆开。
    一张薄薄的纸条滑落出来。
    罗恩展开纸条，目光落在上面简短的一行字上。
    “西境公爵的密使已过灰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