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考德威尔在红叶镇的三天里，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两名红叶步兵如同两条忠诚的猎犬，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他走到哪里，那两根冰冷的长矛就跟到哪里。他甚至连上茅房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门外传来的沉重呼吸声。
    但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不是这两个烦人的跟班。
    而是他在这三天里亲眼看到的一切。
    第一天，他被允许在镇子的主街上“自由“活动。他看到了那座高达十米、宽达三米的深红色城墙。他用手触摸了那些坚硬得如同精钢的红砖，指甲在上面连一丝白印都留不下。城墙上每隔十米就蛰伏著一台重型床弩，粗壮的弓弦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第二天，他“无意间“路过了军营。三百名红叶重装步兵正在训练场上进行队列训练。他们身上的钢丝软甲和手中的精钢长矛，其精良程度甚至超过了紫荆花家族的私兵。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
    他听到了后山方向传来的沉闷蹄声。
    那声音不同於普通战马的马蹄声。更加沉重，更加有力，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大地上奔跑。地面甚至在微微颤抖。
    考德威尔试图走向后山方向查看，但被两名步兵毫不客气地拦了回来。
    “军事禁区，特使大人。“步兵面无表情地说。
    考德威尔只能悻悻地回到客房。
    他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將这三天的所见所闻在脑海中反覆梳理。
    这个红叶镇的实力，远远超出了紫荆花伯爵情报中的描述。
    十米高的砖石城墙，数十台重型床弩，至少三百名装备精良的重装步兵，以及后山那个不知道藏著什么秘密的军事禁区。
    更让他不安的是，罗恩在撕毁调查令时提到的那头巨龙。
    狂风峡谷里那些被烧成琉璃的地面，他亲眼见过。那种恐怖的破坏力，绝对不是人类法师能够做到的。
    考德威尔攥紧了拳头。
    他必须把这些情报带回去。雷诺兹必须知道，红叶镇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隨意碾碎的边境小镇了。
    正午时分。
    考德威尔被加文“请“出了客房。
    “三天到了，特使大人。“加文站在走廊里，手按剑柄，“领主大人说，您可以走了。“
    考德威尔整了整衣襟，昂起头，大步走出了领主府。
    他的战马和鎧甲被放在了侧门外。考德威尔快速穿上那套银色板甲，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南门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儘快赶回雷诺兹的营地。
    但当他骑马衝到南门附近时，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血液凝固的场景。
    南门外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排精钢拒马。
    这些拒马由粗壮的精钢管焊接而成，每一根管子上都焊著锋利的尖刺。它们整齐地排列在距离城门五十步的位置，形成了一道冰冷的封锁线。
    考德威尔勒住韁绳，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
    “开门！让我出去！“考德威尔衝著城墙上大喊。
    城墙上方，加文探出身子，看著下方的考德威尔。
    “特使大人，门已经开了。“加文指了指侧门的方向，“从侧门出去，绕到城外取您的马。拒马线不会移开。“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考德威尔气得浑身发抖，“我已经完成了调查！你们必须放我离开！“
    “我们没有不让您离开。“加文的语气冷漠到了极点，“但拒马线是城防设施。不会为任何人移开。“
    考德威尔咬著牙，猛地一拉韁绳，催动战马向拒马线衝去。
    他打算直接从拒马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去。那些缝隙虽然不宽，但勉强能容一匹马侧身通过。
    战马在考德威尔的驱赶下，小跑著靠近了拒马线。
    距离拒马还有不到十步的时候。
    “嘣！“
    一声沉闷的弓弦回弹声从城墙上方传来。
    一道银灰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考德威尔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的脸颊旁呼啸而过，带起了几根金色的髮丝。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他面前炸响。
    考德威尔猛地勒住韁绳，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差点把他甩下马背。
    他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一支粗如拇指的重型床弩箭矢，正插在他面前那根精钢拒马的横杆上。
    不，不是插著。
    是贯穿。
    那支箭矢直接穿透了拇指粗的精钢横杆，箭头从另一侧探出了整整一尺，深深没入了横杆下方的石板地面中。箭尾的尾羽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
    精钢横杆的贯穿口处，金属被切割得如同镜面般光滑。没有任何弯曲、变形或崩裂的痕跡。
    这支箭矢穿透精钢的过程，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穿了一块奶酪。
    考德威尔呆呆地看著那个光滑的贯穿口，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运转。
    他是一个帝国男爵，见过无数精良的武器和鎧甲。他非常清楚，普通的床弩箭矢虽然威力巨大，但绝对不可能如此轻鬆地贯穿精钢。
    除非……箭头里掺了秘银。
    秘银破甲箭！
    考德威尔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城墙上方。
    加文站在女墙后面，一只手按在刚刚发射完毕的床弩上。他冷冷地俯视著考德威尔，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杀意，只有一种例行公事般的漠然。
    “特使大人。“加文的声音在风中迴荡，“领主大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考德威尔僵硬地仰著头，等待著那句话。
    “回去告诉雷诺兹。“加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红叶镇的城墙上，有五十台这样的床弩。每一台上面装的，都是刚才那种箭矢。“
    加文停顿了一下。
    “紫荆花骑士团的鎧甲，不会比这根精钢拒马更硬。“
    考德威尔的嘴唇剧烈颤抖著。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猛地调转马头，从侧门狂奔而出。战马的铁蹄疯狂地敲击著石板路面，溅起大片泥水。
    他要儘快赶回雷诺兹的营地。
    不是为了匯报情报。
    而是为了劝雷诺兹撤军。
    这个红叶镇，绝对不是两千骑兵能够啃得动的。
    城墙上，加文看著考德威尔狼狈逃窜的背影，转过头看向身后。
    罗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城墙上。
    他穿著黑色猎装，双手背在身后，看著远方那片紫荆花骑士团营帐的方向。
    “大人，您觉得他会劝雷诺兹撤军吗？“加文问。
    罗恩摇了摇头。
    “不会。“罗恩的声音很轻，“雷诺兹是紫荆花伯爵的长子。他带著两千骑兵浩浩荡荡地杀到北境，如果连仗都没打就灰溜溜地回去，他在南方贵族圈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罗恩转过身，看著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床弩和步兵。
    “他一定会进攻。“罗恩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战意，“而且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