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德威尔的战马在紫荆花骑士团营地前猛地剎住蹄子，扬起一片泥水。
    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银色板甲上沾满了泥浆，金色的头髮被汗水和风吹得乱成一团。他顾不上整理仪容，连滚带爬地衝进了雷诺兹的帅帐。
    “少爷！不能打！绝对不能打！“考德威尔扑到雷诺兹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紫金鎧甲。
    他们的城墙有十米高！城上有五十台重型床弩！那些床弩上装的箭矢能射穿精钢！我亲眼看到的！一支箭直接贯穿了拇指粗的精钢拒马！“
    雷诺兹皱著眉头，一把推开考德威尔抓著自己鎧甲的手。
    “你冷静一点。“雷诺兹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抿了一口，“射穿精钢？你確定不是嚇傻了在说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考德威尔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少爷，那个罗恩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边境男爵。他的军队装备精良到了变態的程度。而且……而且他手里还有一头巨龙！狂风峡谷里那些被烧成琉璃的地面，您也看到了！“
    雷诺兹放下酒杯，冷冷地看著考德威尔。
    “考德威尔男爵，我父亲花了两万金幣买通贵族议会，又花了五万金幣调动骑士团北上。“雷诺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地上的考德威尔，“你现在告诉我不能打？那这七万金幣，你来赔？“
    考德威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雷诺兹转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
    帐外，两千名紫荆花骑士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检查。战马嘶鸣，鎧甲碰撞，整个营地瀰漫著一股肃杀的气息。
    “打，是一定要打的。“雷诺兹回过头，看著考德威尔，“但在打之前，我需要你再去一趟红叶镇。“
    考德威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城墙上的石灰还白。
    “少……少爷，您不是要我再去送死吧？“
    “送死？“雷诺兹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卷羊皮纸扔给考德威尔，“这是我父亲的最后通牒。你把它送到罗恩面前。如果他接受条件，我们就不用打了。如果他不接受……“
    雷诺兹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北方。
    “那就別怪我把他的破镇子踏平。“
    考德威尔颤抖著接过那捲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第二天清晨。
    红叶镇，领主府议事厅。
    考德威尔第三次走进了这间让他做噩梦的房间。
    这一次，他没有穿鎧甲，也没有带武器。他只穿著一身单薄的丝绸衬衣，冻得瑟瑟发抖。两名红叶步兵如同两根铁柱一样站在他身后。
    罗恩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秘银破甲箭头。
    加文、塞伦、卡特分列两侧。西尔维婭坐在长桌的末端，手里拿著鹅毛笔，准备记录。
    “特使大人，又见面了。“罗恩將箭头扔进桌上的木盒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考德威尔咽了口唾沫，走到长桌前。
    他將那捲羊皮纸放在桌面上，用力推向罗恩的方向。
    “这是紫荆花伯爵的最后通牒。“考德威尔的声音乾涩而机械，就像在背诵一段早已排练好的台词，“伯爵大人念在同为帝国贵族的份上，愿意给罗恩男爵最后一次机会。“
    罗恩没有急著打开羊皮纸。
    他看著考德威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你先说说条件。“
    考德威尔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红叶镇立即交出狂风峡谷的控制权。峡谷的收费站撤除，商道恢復自由通行。“
    议事厅內安静了一瞬。
    加文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考德威尔继续说道：“第二，红叶镇將红叶烈酒的完整配方无偿移交给紫荆花家族，並且从此不得再生產同类酒品。“
    西尔维婭的鹅毛笔停在了半空中。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考德威尔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烈酒配方是红叶镇最核心的商业机密。交出配方，等於把红叶镇最大的財源拱手让人。
    考德威尔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完了最后一条。
    “第三，红叶镇每年向紫荆花家族上缴十万金幣的保护费。期限为二十年。“
    十万金幣。二十年。
    总计两百万金幣。
    这个数字，足以买下整个北境的所有领地。
    议事厅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加文的脸涨得通红，手中的长剑已经拔出了半截。塞伦冷冷地盯著考德威尔，右手按在剑柄上，指关节泛白。就连一向沉稳的老骑士卡特，此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透著危险的光芒。
    考德威尔感觉自己正站在一群隨时会扑上来撕碎他的饿狼中间。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身后步兵的胸甲上。
    “如果……如果罗恩男爵接受以上条件。“考德威尔的声音已经小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紫荆花骑士团將立刻撤军。伯爵大人保证，从此不再干涉红叶镇的內政。“
    他说完了。
    整个议事厅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罗恩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面无表情地看著考德威尔。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这一分钟对考德威尔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於，罗恩动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捲羊皮纸。
    他没有打开它。
    他只是將它放在掌心，掂了掂重量。
    “考德威尔男爵。“罗恩的声音很轻，轻到了几乎是在耳语，“你知道我最欣赏紫荆花伯爵的什么吗？“
    考德威尔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的想像力。“罗恩將羊皮纸隨手扔进了壁炉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捲写满了贪婪和傲慢的羊皮纸。紫荆花伯爵的最后通牒，在噼啪的火焰中化为了一缕青烟。
    考德威尔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回去告诉雷诺兹。“罗恩站起身，走到考德威尔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瑟瑟发抖的帝国男爵，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红叶镇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粮食，每一滴酒，都是我用剑和血换来的。“
    罗恩伸出手，拍了拍考德威尔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让考德威尔的膝盖弯曲了几分。
    “想要？“
    罗恩鬆开手，转身走向议事厅的大门。
    “那就踩著我的尸体来拿。“
    他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议事厅內只剩下考德威尔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终於確认了一件事。
    战爭，已经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