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德威尔在议事厅里站了足足三分钟。
    他的双腿在发抖，但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雷诺兹的命令很明確：如果罗恩拒绝最后通牒，就拿出第二份文书——那是紫荆花伯爵用家族私印签署的“平叛令“。这份文书的法律效力虽然不如贵族议会的调查令，但在南方贵族圈里，足以给紫荆花骑士团的军事行动披上一层勉强合法的外衣。
    考德威尔咬了咬牙，將手伸进丝绸衬衣的內衬。
    那里藏著一卷用紫色蜡封密封的羊皮纸。这是他的最后一张牌。
    他攥著那捲羊皮纸，快步衝出议事厅。
    领主府的庭院里，罗恩正站在一架武器架旁，將十字剑从剑鞘中抽出半截，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的锋利程度。
    加文和塞伦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罗恩男爵！“
    考德威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
    罗恩没有转身。
    考德威尔大步走到罗恩面前，將那捲紫色蜡封的羊皮纸高高举起。
    “这是紫荆花伯爵以家族名义签署的平叛令！“考德威尔的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嘶哑，“你撕了贵族议会的调查令，你烧了伯爵的最后通牒，你以为这就完了？“
    考德威尔將羊皮纸朝罗恩面前递去，手臂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这份平叛令已经抄送了南方六大家族和帝国边境巡察使！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定性为叛乱！从今天起，任何帝国贵族都有权对红叶镇发起討伐！“
    考德威尔咬紧牙关，將最后的威胁全部倾泻而出。
    “就算你有城墙，有床弩，甚至有那头该死的巨龙！整个帝国的力量也会把你碾成粉末！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罗恩！签字投降，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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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恩终於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考德威尔手中那捲紫色蜡封的羊皮纸。
    然后他伸出左手，从考德威尔手中將羊皮纸抽了过来。
    考德威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以为罗恩终於要认真对待这份文书了。
    罗恩低头看了一眼蜡封上那朵精致的紫荆花图案。
    然后，他將羊皮纸放在双手之间。
    “嘶啦。“
    羊皮纸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嘶啦。嘶啦。“
    两半变成了四片。四片变成了八片。
    罗恩面无表情地將那份紫荆花伯爵亲笔签署的平叛令，一片片地撕成了碎屑。
    然后他鬆开手指。
    碎片如同雪花般飘落，精准地撒在了考德威尔那张扭曲的脸上。
    紫色蜡封的碎片掛在考德威尔的金髮上，落在他的肩膀上，粘在他因为愤怒而冒出的汗水上。
    “你——！“
    考德威尔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被一个边境男爵当面撕毁了三份正式文书。他的护卫被射杀了十人。他被迫卸甲从侧门进城。他被当成一条狗一样在镇子里遛了三天。
    所有的屈辱在这一刻匯聚成了一股滔天的怒火，將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烧成了灰烬。
    考德威尔的右手猛地探向靴筒。
    那里藏著一把小巧的双刃匕首。这是他在进城被搜身时，刻意藏在靴底夹层中的保命武器。
    匕首出鞘。
    冰冷的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考德威尔大吼一声，握著匕首直刺罗恩的咽喉。这一刺集中了他全部的愤怒和绝望，速度快得连身后的两名步兵都来不及反应。
    加文瞳孔骤缩，右手猛地握住剑柄。
    但他还没拔出剑。
    罗恩已经动了。
    他的右手本来就搭在十字剑的剑柄上。在考德威尔的匕首刺出的同一瞬间，十字剑如同出洞的毒蛇般从剑鞘中弹射而出。
    但罗恩没有用剑刃。
    他將剑身翻转，用厚重的剑背精准地拍在了考德威尔握匕首的手腕上。
    “啪！“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考德威尔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折去。匕首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钉在了地面的石板上。
    考德威尔张开嘴，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
    罗恩的十字剑已经完成了第二击。
    剑背狠狠砸在了考德威尔的右膝盖上。
    “咔嚓！“
    这一声比第一声更加清晰。
    那是膝盖骨碎裂的声音。
    考德威尔感觉自己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彻底失去了知觉。剧痛如同岩浆一般从碎裂的膝盖处喷涌而出，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连站都站不住了，整个人像一麻袋土豆一样，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碎裂的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让旁边的加文和塞伦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啊——！“
    考德威尔终於发出了那声迟来的惨叫。
    他双手撑在地上，碎裂的右手腕无法承受体重，整个人向右侧歪倒。他的脸紧紧贴著冰冷的石板，口水和眼泪混合著鼻涕，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摊。
    剧痛让他全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著。
    罗恩將十字剑的剑尖抵在考德威尔的后脑勺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考德威尔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趴在地上，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考德威尔男爵。“
    罗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在我的地盘上拔刀，代价是一条腿。“
    罗恩將剑尖从考德威尔的后脑勺上移开，收剑入鞘。
    他蹲下身，用手指捏起考德威尔金髮上的一片紫色蜡封碎片，在指尖搓了搓，然后弹飞。
    “你拿著紫荆花伯爵的印章来嚇唬我，就像一条狗叼著主人的鞋来咬人。“罗恩站起身，低头看著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的考德威尔，“鞋再贵，狗终究是狗。“
    罗恩转头看向加文。
    “把他扔出去。“罗恩头也不回地走向领主府的大门，“连人带马，扔到城外。让他自己爬回雷诺兹的营地去。“
    加文领命，一把揪住考德威尔的衣领，將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庭院。
    考德威尔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和呜咽，碎裂的膝盖在石板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跡。
    塞伦看著那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转头看向罗恩。
    “大人，打断特使的腿，等於彻底关上了和谈的大门。“塞伦的语气中没有任何质疑，只是在陈述事实。
    “和谈的大门，从来就没有打开过。“罗恩走到领主府门口，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著南方的天空。
    “通知全军。“罗恩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从现在起，红叶镇进入战时状態。“
    他转过身，看著塞伦和卡特。
    “赤焰骑士团，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