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將考德威尔拖到了南门內侧的空地上。
    碎裂的膝盖在粗糙的石板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跡。考德威尔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碾碎了腿的蟑螂。
    “把他翻过来。“
    罗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加文愣了一下，隨即將考德威尔翻了个身，让他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
    考德威尔泪流满面的脸庞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他的右膝盖已经肿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小，丝绸裤管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扭曲变形的骨骼上。碎裂的手腕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折著，指尖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罗恩低头看著他。
    然后，他抬起右脚，將军靴的鞋底，稳稳地踩在了考德威尔的脸上。
    粗糙的牛皮鞋底碾压著考德威尔白皙的麵皮。鞋底上沾著的泥土和碎石嵌入了他的皮肤。考德威尔的嘴巴被鞋底挤压得变了形，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唔唔唔……“
    考德威尔的双手拼命抓著罗恩的小腿，试图推开那只沉重的脚。但他碎裂的右手腕根本使不上力，左手也因为极度的疼痛而颤抖不止。
    “考德威尔男爵。“罗恩低头看著脚下这张被碾压得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跟一只蚂蚁说话，“你冒犯了我，在我的领地上拔刀行刺。按照北境的规矩，我有权当场砍下你的脑袋。“
    考德威尔发出一连串含混的惨叫，口水从被碾压的嘴角溢出，混合著泥土和眼泪流进了他的耳朵里。
    “但我不杀你。“
    罗恩鬆开了脚。
    考德威尔猛地侧过头，拼命地咳嗽和呕吐。他的脸上留下了清晰的鞋底印记，右颊被碎石磨破了皮，渗出的血珠和泥土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不过……“罗恩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起考德威尔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对视，“我不杀你，不代表你就安全了。“
    考德威尔布满血丝的眼睛中，闪烁著茫然和恐惧。
    “你经过狂风峡谷的时候，打伤了赤焰领主的收费员，拒绝缴纳过路费。“罗恩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凝重感，“那位大人的脾气，你应该有所耳闻。“
    考德威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赤焰领主。
    那头巨龙。
    “我竭尽全力为你向那位大人求情。“罗恩鬆开考德威尔的下巴，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痛心“的表情，“但那位大人的回覆只有一句话。“
    罗恩转过身，背对著考德威尔。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沉重，仿佛在传达一位至高存在的旨意。
    “冒犯龙之领地者，须以血肉偿还。“
    考德威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听懂了罗恩的意思。
    那头巨龙要他的命。
    “不……不要！“考德威尔拖著碎裂的膝盖，在地上拼命向后爬，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是帝国男爵！你不能把我餵给那个怪物！罗恩！你不能这么做！这违反帝国法典！“
    罗恩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他转头看向加文。
    “把他绑了。“罗恩的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酷，“扔到狂风峡谷的祭坛上去。“
    加文领命。两名步兵上前，用粗麻绳將考德威尔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碎裂的手腕被粗糙的绳结勒住，考德威尔痛得浑身抽搐，惨叫声响彻了半条街。
    “罗恩！你会后悔的！“考德威尔被步兵拖起来的时候，发出了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雷诺兹少爷不会放过你！紫荆花家族不会放过你！整个帝国都不会放过你！“
    罗恩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考德威尔被拖向城门。
    “加文。“罗恩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民兵队长。
    “属下在。“
    “到了峡谷之后，先不要急著把他放上祭坛。“罗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旁边点一堆火，把他吊在火堆上方烤一烤。等他身上的油脂味飘散开来，那位大人自然会闻味而来。“
    加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被拖在地上哭天喊地的考德威尔，默默地点了点头。
    “遵命。“
    南门外。
    一辆简陋的囚车已经准备就绪。
    考德威尔被像一块烂肉一样扔进了囚车。粗壮的铁柵栏將他牢牢困在狭小的空间里。他碎裂的膝盖肿得如同一个紫色的气球，每一次囚车的顛簸都会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二十名红叶步兵护送著囚车，沿著通往狂风峡谷的道路疾驰而去。
    城墙上，塞伦看著囚车远去的方向，走到罗恩身边。
    “大人，您真的要把他餵龙？“塞伦压低声音问道。
    “当然不是。“罗恩靠在城垛上，看著南方天际线上那片紫荆花骑士团营帐的方向，“一个帝国男爵的价值，远比一堆龙粮要大得多。“
    塞伦微微挑眉。
    罗恩转过头，看著她。
    “考德威尔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身上带著贵族议会的调查官身份。如果他死了，紫荆花伯爵反而会得到一个完美的藉口，把红叶镇定义为杀害帝国官员的叛逆。但如果他活著……“
    罗恩的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
    “如果他活著，並且被赤焰领主亲自释放，然后带著一身龙息灼烧的伤痕回到南方……“
    塞伦明白了。
    “他就会成为一个活著的警告。“塞伦接过话头，“一个亲眼见过巨龙、亲身经歷过龙威的帝国男爵，比任何情报和传闻都更有说服力。“
    “没错。“罗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恐惧是最好的武器。一个嚇破了胆的特使回到南方，他会把红叶镇和赤焰领主的恐怖传遍整个帝国。以后再有人想对红叶镇动手，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对抗巨龙的实力。“
    罗恩转身走下城墙。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演好这场戏。“
    他回到领主府的密室，在沉重的橡木椅上坐下，闭上双眼。
    意识瞬间跨越空间。
    魔兽山脉深处，赤焰魔龙睁开了暗金色的竖瞳。
    罗恩控制著红龙站起身，走出溶洞。庞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他振翅腾空，直奔狂风峡谷的方向。
    峡谷的祭坛上，一个帝国男爵正在等待著他的“审判“。
    罗恩要让考德威尔亲眼看到巨龙降临。让龙息的热度烤焦他的眉毛和头髮。让龙威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然后，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大发慈悲“地饶他一命。
    一个被巨龙嚇疯了的帝国男爵，將会成为红叶镇最好的宣传工具。
    红龙在夕阳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向狂风峡谷疾驰而去。
    而在红叶镇以南五里的紫荆花骑士团营地里，一个浑身是血、膝盖粉碎的信使正连滚带爬地衝进帅帐。
    那是考德威尔出城前派出的一个隨从。他比囚车先一步抵达了营地。
    “少……少爷！“隨从瘫倒在雷诺兹的脚下，声嘶力竭地大喊，“考德威尔大人被抓了！那个罗恩打断了他的腿！要把他扔到峡谷里餵龙！“
    帅帐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雷诺兹手中的红酒杯“啪“地碎在了地上。
    殷红的酒液溅在他华丽的紫金鎧甲上，如同一片片刺目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