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得意:
“叫刘焰成。当年在登州,他才十六七岁,跟著葡萄牙人学打銃、操炮,一学就会,打銃百步穿杨。后来孔有德叛乱,他跑到爹营里来投军,爹见他是个好苗子,又是孤儿无依,就收在身边当义子。”
顿了顿,他继续道:
“那孩子如今二十七了,在火器营里待了整整十年。他手底下那批銃手,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装填快,打得准,临阵不慌。”
祖泽淳追问:“实战能力如何?跟八旗交过手没有?”
祖大寿道:
“怎么没交过?前年清军趁著夜色摸到锦州城下,架著云梯想偷袭。焰成带著三百銃手守在城头,等他们爬到半截,一轮齐射打下去,云梯上的人像下饺子似的往下掉。连著打退三波偷袭,城下躺了百十具尸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那还是用的鸟銃。你要是真能弄出你说的那种新銃,让他带著,守城野战,都是一把好手。”
祖泽淳点点头,心里却暗暗琢磨——父亲说的未必全信,当统帅的夸自己的兵將,总免不了添油加醋。
祖大寿又道:
“而且焰成这孩子,话不多,办事稳当。不喝酒,不赌钱,就知道练兵,用起来很踏实。”
“哦。”
祖泽淳把“刘焰成”这个名字牢牢记下,接著话锋一转,“那长矛手呢?”
祖大寿道:
“长矛手更不用找別人,咱们祖家的长矛兵,不是爹夸口,九镇边军里头,不敢说第一,也是数得著的。”
祖泽淳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祖大寿继续道:
“带长矛兵的人,叫向黑虎。”
顿了顿,他的语气变了,多了几分郑重:
“他跟別人不一样。原是秦良玉秦老將军的人。”
“白杆兵?”
祖大寿点头:
“对。天启元年浑河血战,秦邦屏带著三千白杆兵渡河,硬刚八旗铁骑。那一仗,白杆兵杀得八旗死伤三千多人,连参將、游击都活捉了好几个。”
说到这儿,他嘆了口气,“后来八旗援军赶到,又用炮轰,秦邦屏战死,两千多人埋在了浑河边,而向黑虎是突围出来的残兵之一。”
祖泽淳心头一震——白杆兵,浑河血战,这是明末步战最能打的传说。
祖大寿继续道:
“后来秦良玉带著剩下的白杆兵北上镇守榆关,爹那会儿在关寧军,和秦老將军见过面。爹跟她说,我也想练一支能硬刚骑兵的长矛兵,能不能给我几个人?”
祖泽淳问:“她给了?”
祖大寿笑了笑:
“秦老將军说,浑河一战,她兄长死在八旗手里,这辈子跟满洲人不共戴天。有人能替白杆兵把长矛阵传下去,替她兄长报仇,她求之不得。就给了爹几个好手,如今其他人都战死了……”
他看著儿子,眼神里带著几分伤感:
“只剩下向黑虎。他在白杆兵待了四年,从十七岁就跟秦邦屏打仗。浑河那一仗就是他带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所以咱家的一千长矛兵,都是他用白杆兵的战法练出来的。不是爹夸口,同等数量的满洲骑兵,都冲不垮咱家的长矛阵。”
祖泽淳听完,心里对向黑虎多了几分敬重。
二十年前就能杀出八旗重围的人,能力应该不会差。
“向黑虎今年多大?”
“四十二了。身子骨很结实,人也忠诚,只是……”
“只是什么?”
祖大寿迟疑片刻,苦笑说道:
“这些土家汉子,在战场上悍不畏死,每次都衝杀在前,所以六个人到如今只剩下他一个。战场上驍勇,战场外也是驴脾气……”
说到这儿,有些欲言又止。
“爹怕我降不住他?”
未等祖大寿回復,祖泽淳接著道:
“没点脾气也成不了沙场悍將,未来火龙营的长矛兵就需要他这个劲头,只要忠义二字在,儿子就有办法驯服他。”
“对他一定要恩威並施。”
祖泽淳点点头,上一世作为王牌特工,他最擅长的就是拿捏人心……
“那骑兵呢?”
他换了个话题。
祖大寿道:
“骑兵有两拨人。你堂兄祖泽远是你二叔的儿子,今年三十,在前线管著骑兵。他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带兵也有几年了。”
顿了顿,他看了儿子一眼:
“不过爹手底下也有自己的骑兵老人。有个老兄弟叫马魁,跟了爹二十来年,今年四十三,原先在关寧铁骑当过哨官。你要用谁,自己掂量。”
祖泽淳想了想:
“堂兄年轻,让他继续带骑兵。马魁这样的老人,儿子另有任用。”
祖大寿点头,没再多问。
“那炮兵呢?”他又问。
祖大寿笑了笑:
“炮兵也是刘焰成在管。他跟葡萄牙人学过操炮,会算弹道,会调射角。他手下有一批老炮手,都是从登州练出来的老人。这孩子是个全才,火銃、火炮,没有他不会的。”
祖泽淳眼睛一亮——刘焰成一个人,能管火銃手和炮兵两摊,这倒是意外之喜。
“斥候呢?”
他接著问,“我还需要一支精锐斥候,能深入敌后、抓活口、探军情的那种。”
祖大寿道:
“也有。管夜不收的人,叫王宪,跟了爹十几年了。他手底下有百十来號人,都是胆大心细、骑术精湛的老手,能深入敌后摸营,也能抓活口回来拷问情报。”
“王宪多大年纪?”
“三十五,干了这行十七年,辽东的地形闭著眼睛都能走。”
祖泽淳点头。这些人听著都挺靠谱,但实际能力还要见面后测一测。
他抬起头,看著父亲:
“爹,这些人的底子,儿子都记下了。等过阵子那七千人回盛京,我亲自去考察。”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能力只是一方面,和我这支新军是否適配,也是关键。”
祖大寿也点点头:
“好!你如今是主帅,用谁不用谁,你自己定。”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沉了下来:
“淳儿,祖家最后一点家底,爹全交给你了。祖家今后的生死荣辱,也得你扛著了。”
祖泽淳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直奔东跨院而来。
他心头一凛,和祖大寿对视一眼。
片刻后,有人敲门。
“进来吧。”
一个中年僕人进了屋:“老爷,五少爷,外头来人了。”
祖大寿沉声道:“什么人?”
那僕人道:“是礼亲王府的人,说是奉王爷之命,给老爷送寿礼来了。”
祖泽淳一愣。
阿玛派人送寿礼?他事先完全不知道这事。
他看向祖大寿,祖大寿也正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疑惑。
他回过头,隨口道:
“既然是王府派人来的,寿礼收下就是。让叔父、大哥他们代我谢过——”
话还没说完,那僕人又补了一句:
“五少爷,来送贺礼的……是位格格。”
祖泽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祖大寿也愣住了。
他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有意外,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是想笑又憋著没笑出来的意味。
“萨仁格格亲自来了?”祖大寿问。
祖泽淳终於回过神来,表情有些无奈:
“肯定是她。”
第四十一章 最后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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