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信的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自己在樱小路的审判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他分明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在场的人都死了，又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
    难不成龙二只是假死，迷惑自己？
    不对，脉搏和心跳不会说谎……龙二確確实实地死去了。
    “很疑惑对吧？你连不在场证明都靠著一个小女孩捏造了出来，我是怎么发现的。”大岩正人始终与他保持百米远的安全距离，笑呵呵地开口，“龙二死之前用血在西装內衬写了『上杉』两个字。”
    “怪不得，果然是这傢伙做了手脚。”上杉信露出瞭然的神色，丝毫没有被上百人围攻的紧迫感。
    “实话说，要是你没对他们下手，我並不会杀你。”大岩正人似乎认定樱小路的所有人都是他杀的，“你是上杉家的孩子，本身也有能力了，投资你会是件稳赚不赔的生意。”
    上杉信懒得解释自己只杀了住吉会的暴徒，松叶会的成员死於混战之中。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大岩正人，仿佛在等待一个將死之人的遗言。
    “暴力团也是有属於自己的荣誉的。”大岩正人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被那些光鲜亮丽的体面人看作臭水沟里的老鼠，可老鼠也绝不会容忍亲朋好友被猫吃掉，还能跟猫笑眯眯地打交道。”
    “你还知道你们是群臭老鼠啊。”上杉信嘲弄似地环视了一圈周围。
    “哪怕你能给松叶会带来再高的价值，可只要你杀了龙二、杀了木村、杀了黑山……杀了任何一个松叶会的成员，那么我们就必须杀掉你。”大岩正人无视上杉信的嘲讽，平静地说出暴力团赖以存活的底层规则。
    这次谋划的围攻绞杀並非一时的头脑发热，而是大岩正人准备充足的杀招。
    他当然清楚面前这个警察的武力值有多高。
    甚至第一次听到『龙二的西装內衬有上杉两个血字』的消息时，他都没敢往一人杀五十多人的方向想。
    直到深思熟虑、结合上杉信一人归来的信息，他才接受了这个不可能的现实。
    青木龙毅派来臥底的警察是个杀神。
    他不清楚上杉信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枪械高手，手枪巷战慢慢磨死了五十个人；也许是带了把步枪，活力压制扫死了五十个人。
    想要將其杀死，势必会给松叶会带来重创。
    那么能不杀吗？与之合作如何呢？
    这对他死去的义子冰室和也、死去的老朋友木村浩二、死去的一眾松叶会成员，该有多不公平？
    倘若他这么做了，连復仇的勇气都没有，以后谁敢给他卖命？
    必须杀了这傢伙。
    一百多个人，一百多把枪。
    大厅全都被清空，步步紧逼的包围圈。
    无论是杀神或是別的什么东西，没有周旋的空间，没有躲避的掩体。
    你该如何应对呢，上杉信？
    “老爹，別跟他说那么多废话了。”刚才还跟上杉信勾肩搭背的田中刚混在包围圈里，面色阴冷地高喊，“谁知道这条子有没有叫支援来，赶紧动手杀了他。”
    “本来还想看在你是优香男友的份上给你讲遗言的机会。”大岩正人转身，只留给眾人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背影，头也不回地轻声道，“杀了他吧。”
    隨著苍老的嗓音落下，一百多个松叶会成员在同一瞬间做了同一件事。
    手枪被拔出，保险被打开，扳机被扣下。
    枪声像暴雨一样炸开。
    子弹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將木地板打得木屑纷飞，浓厚的硝烟近乎完全遮挡住眾人的视线。
    儘管声势浩大，但许多的松叶会成员是完全凭感觉瞄准上杉信的位置，胡乱地发射子弹。
    在一轮经过消音的枪响后，硝烟仍未散去，瀰漫在事务所里。
    “这样肯定能杀死条子了吧？”松叶会成员们放下手枪，小声议论起来。
    “肯定的啊！刚才都打出去几百发子弹了！你以为他是什么？！”有个傢伙没好气地反问。
    “这条子真是胆大包天，不仅敢在我们组里潜伏，还敢杀我们的人。”有些人往上杉信原本站立的位置吐了口唾沫。
    “多亏组长看穿这条子的身份，否则不知道会不会搜集罪证，把我们组一锅端呢。”有些人在心有余悸地反思。
    上杉信不在乎这些眾生百態，借著硝烟掩盖踪跡，已经来到了包围圈的內部，用一把护身的小刀麻利地割下视线內的人的咽喉。
    他的动作不像以前那般充满暴力美学，反而有种执行精密手术般的紧凑感，丝毫不拖泥带水。
    刀一划拉，必然有血液迸溅，尸体倒下。
    慢慢地，松叶会成员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对！！！那条子没死！！他在杀人！！”
    “我旁边有个兄弟莫名其妙死了！！”
    “他在我面前！！！他要杀了我！！救……”
    此起彼伏的怒吼和哀嚎声响起，硝烟仍未散去，完全阻挡住了眾人的视线，无法预知上杉信的位置。
    他此刻已经割了二十多人的喉，身上只有轻微伤。
    零星的十几颗子弹碰巧射进了血肉里，除此之外没有別的伤口。
    上杉信机械地做著割喉的动作，听著他们逐渐恐慌起来的叫声，內心充满了无趣。
    为什么要惨叫？
    我们做的不是同一笔勾当吗？
    当你们把瀆品贩卖给每一个父亲、母亲、儿子、女儿时，不也慢性地杀死这群人吗？
    只不过我的手段狠厉了一些，见效快了一些，能让你们更快地迎接死神的怀抱。
    什么时候你们才能想通呢？
    当你们在变相杀人的时候，就要接受被审判、被刀割破动脉的惩罚。
    贩瀆的臭虫，全都死光吧。
    瀆品的走私分红无所谓，松叶会的衰败无所谓。
    我只要看到你们死。
    看到你们哀嚎著在我面前倒下，捂著流血的咽喉用恳求的目光看著我。
    那时，你们是否会想起。
    有无数个浅草一郎也曾用这种恳求的目光注视著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