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想要进这酒坊里一探究竟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出来,正是郑平安。
他看出二人不是普通人,一问得知是朝廷来的访查官员,有些许紧张,但说话还算有条理。
“抱歉,两位官爷,这酒坊是禁地区,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內。”
“大胆,吾等是封陛下口諭过来的。”
郑平安咬了咬牙,回想起师父说的话,眼神坚定道:“抱歉,师父说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这地方也是禁地。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內!”
“好好!你......”崔仁师还想摆架子。
“崔郎中,別太过了。这是人家的私產,涉及配方,你非要进,莫不是还想窃取秘方不成?”
崔仁师被懟得哑口无言,只得尷尬的笑著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这酒叫什么?”魏徵看向郑平安问道。
“程家老窖。”郑平安答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是我师父,就是程二郎君,教的法子酿的。市面上就河南道有,长安这边还没开始卖,不过也快了,酒坊铺子正在装修。”
魏徵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產量和销路的事,郑平安一一作答。
他作为秘书监,察言观色之能那是基本,他注意到郑平安说话时眼睛里带著光,不像是被迫的,倒像是真心喜欢这门手艺。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魏徵问。
郑平安犹豫了一下:“小的以前在东宫膳房待过。”
魏徵眉头一挑:“御厨?”
“是。”郑平安低下头,“后来出了点事,被撵出来了。是程將军收留了小的,后来又来庄子这边跟著二郎君。厚著脸皮拜他为师,请求他教了小的许多的手艺。”
魏徵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
从酒坊出来,魏徵又去了正在建的养殖区。
养殖区建在庄子下游,离居住区很远,风从北边吹来,一点臭味都闻不到。
几排木栏已经搭好了,地上铺著乾草,几个妇人正在往木栏里舖新草。
王桂香听说来了大官,有些紧张,说话都结巴了。
但问到养殖的事,她渐渐放开了,说得头头是道——鸡棚要建在高处,免得积水;鸭棚要靠近水边,鸭子喜欢水;猪舍要建在下风处,免得臭味飘到居住区。
“这也是你们东家教的?”魏徵问。
王桂香点头:“东家给了个养殖手册,而且他也说了,养鸡养鸭跟种地一样,都有学问。俺以前不懂,现在慢慢学了,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
魏徵在养殖区转了一圈,看见几个工人正在砌猪食槽,动作熟练,边角整齐。
他问了问工钱和吃住的事,工人们都说好,有人还说前几天还拖赵狗子几人寄了两贯钱回老家表亲,让其帮忙把欠的债给还了。
魏徵又走了很久,看了很多地方。
每到一处,他都跟工人聊天,问他们的工钱、吃住、家里的情况。工人们的回答大同小异——东家好,庄子好,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走到最后,魏徵也有些累了,便在井台边坐下,看著远处忙碌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崔仁师不知什么时候也屁顛屁顛跟了上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想来挑毛病的,可走了大半圈,愣是没找出什么错处。
除了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庄子上出了点施工事故,其他还真就挑不出毛病。
工钱是真的,吃住是真的,那些流言全是子虚乌有。
他甚至觉得,这庄子比长安城里的那些作坊还像样,比那些號称“百年老店”的铺子还有规矩。
那些工人脸上的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心实意的。
他见过太多庄子,那些庄子的佃户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哪像这些人,一个个有说有笑,干活都带著劲。
最让他难受的是,他在庄子里走了大半天,脚都走酸了,愣是没找到一个偷奸耍滑的工人。
每个人都在干活,每个人都在忙,连那些半大孩子都在帮大人搬东西。
这怎么可能?
他在长安城里的铺子都没这么规矩。
崔仁师越想越不是滋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抿得紧紧的。
“魏秘书监,”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您观此庄如何?”
魏徵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淡淡道:“崔郎中以为呢?”
崔仁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睁著眼睛说瞎话,说这庄子不好吧?
他可是堂堂驾部司郎中,朝廷命官,要是被人传出去说他不分好歹,那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这……”他支支吾吾半天,挤出一句,“倒是有几分模样。”
“几分?”魏徵问。
“六七分吧。”
魏徵哼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吧,去跟程县男知会一声,回吧。”
崔仁师跟在他后面,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他忽然想起自己来时在马车里说的那些话——“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真本事?”“那些泥腿子没见过世面,什么都能吹成神。”
现在想来,那些话像无形的巴掌一样,一下一下扇在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庄子,那些整齐的木屋、乾净的土路、忙碌的工人,还有空气中飘著的卤香味,都让他觉得刺眼。
“魏秘书监,”他忽然开口,“您说,这程处亮……到底是真本事,还是……”
“还是什么?”魏徵头也不回。
崔仁师咽了口唾沫,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魏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崔郎中,本官在朝中多年,见过不少官员。有的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做起事来一塌糊涂;有的人不声不响,却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程处亮今年十五岁,没有功名,没有官职,但他在这个庄子上做的事,比很多官员一辈子做的都多。”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本官回去之后,自会如实向陛下稟报。崔郎中若是有不同看法,也可以写一份摺子,呈给陛下。”
崔仁师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下官岂敢,下官岂敢。魏秘书监所见所闻,下官都看在眼里,自当附议。”
魏徵没再说话,转身往前走。
崔仁师跟在后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忽然有些后悔今天跟来。
早知道是这样,今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来了!
不来,还能在朝堂上说几句风凉话;
来了,亲眼看见这庄子的模样,以后他娘的,还怎么开口找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朝庄子口走去。
走了几步,魏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帐篷和忙碌的人群。
“崔郎中,”他说,“你先前在马车里问本官,信不信一个紈絝子弟能变好。”
崔仁师一愣,没敢接话。
魏徵淡淡道:“本官现在可以回答你。信不信,不看那个人以前做了什么,看他现在在做什么。程处亮以前或许是个紈絝,但他现在在这个庄子上做的事,比很多自詡正人君子的人强一百倍。”
他说完,转身走了。
崔仁师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跟上去。
第101章 脸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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