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估计是第一次去国营饭店吃饭，所以有些侷促。
    尤其是以前听別人说过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態度都不好，没啥耐心不说，如果碰到不顺眼的或者跟顾客有衝突的时候直接破口大骂都算是轻的。
    当然，最主要还是在这些地方吃饭贵。
    一顿饭最少也是两三块钱起步，放在村里就差不多是半个月的伙食费。
    相反陈勤就自在多了。
    王晦明对於县城显然十分熟悉，一边领著两人在县城街道上隨意地走著，一边跟陈勤閒聊。
    不过陈勤听出他话里多多少少有点试探的意思。
    至於为什么听出来的呢。
    自然是这会儿官场的形式主义还不严重，尤其是一些话浅显易懂，远远不像后世的那些套话，说完之后还要你去想对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当然，面对这些试探陈勤也不在意，就只是正常的回应。
    不过其中一些见解还有局势的把握还是让王晦明暗暗吃了一惊。
    尤其是问到陈勤对未来的想法的时候。
    那侃侃而谈的样子就跟亲眼见过似得。
    如果陈勤知道的话肯定会乐得笑出来。
    自己可不就是亲眼见过吗？
    不过王晦明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这么有信心的话，又怎么会放弃香江那边优渥的生活跑回內地呢？
    两人一边閒聊一边不紧不慢的走著，很快就走到了一家饭店门口。
    饭店的门脸不是很大，门口掛著一个白底红字的招牌。
    一进门就能明显闻到一股油烟味，好歹是花了几块钱的，要是还吝嗇那几滴油的话就確实有点过分了。
    这会儿正是饭点，所以饭店里面的人数不少。
    大多都是穿著工装或者干部服的人，想想也是，这年头除了收入不错的工人以及机关干部之外，谁有那个閒钱来这搓一顿？
    “王经理您来了？快，里面请。”
    一个看著像是小领导或者说像是现代饭店的领班在看到王晦明的时候立刻就迎了上来。
    脸色尽显諂媚，哪里有標语说的那么囂张？
    不过陈勤也知道这是因为有王晦明的面子在，要是他跟林婉晴两个人来，能有个服务员来就已经算不错了。
    虽然在大多数普通人眼中的县城很大，甚至可能有些常年住在村里的一辈子去县城也就去几次而已，不过在这些有身份有权势的人眼里，县城或许也就那样了。
    別看王晦明对陈勤抱著拉拢的態度，但那也是能在大会上发言的人，只是可能在具体权利上没有其他部门那么大。
    一个小小的国营饭店领班显然是没办法在王晦明面前摆谱的。
    那么奋斗的意义是什么呢？
    眼下就是其中的一个意义了。
    “王经理，还是以前的包厢？”
    王晦明点了点头。
    领班顿时瞭然，目光扫过陈勤和林婉晴。
    作为国营饭店的基层小领导，王晦明来的次数不算少。
    一般是两种情况。
    一种呢就是过来正常吃个饭，这种时候就是在大厅吃饭居多。
    第二种呢就是带了客人或者家人来，这时候就需要一个比较安静的环境。
    显然今天他带来的陈勤跟林婉晴是后者。
    不过他心里虽然好奇，但也不好去探究什么，只是走在前面给三人领路。
    “还是老三样吗王经理？”
    王晦明看了一眼陈勤跟林婉晴，“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不喜欢的？”
    陈勤直接回答没有，表示纯听王哥安排。
    至於林婉晴自然也不会有。
    於是王晦明大手一挥，看著有些气势，“今天加点菜，帮我加个红烧肉还有清蒸鱼。”
    “好嘞。”
    “对了，今天有新鲜的山货吗？”
    “有的王经理，早上刚好送来一批，新鲜的很。”
    “那加个菌菇燉脑花，正好我这陈勤老弟用脑子多，而且我这弟妹想考大学，都得补补。”
    说著还拍了拍陈勤的肩膀。
    领班也是人精，自然明白王晦明话里的意思。
    『做好一点。』
    於是立马识趣点头应了下来，出去前还帮三人把门给关上了。
    或许是没了外人在场，而且陈勤就在身边，林婉晴这会儿已经自在了不少。
    眼看两人在聊天，默默的起身帮两人都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又安静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王晦明见状不由赞了一句，“陈勤老弟娶了一个好媳妇儿啊。”
    林婉晴听到这话不禁小脸一红。
    陈勤摇了摇头，“应该说是我的福气。”
    自从知道了林婉晴对自己的心意之后，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如今对於这类说法並不怎么牴触，甚至还会承认她是自己的媳妇。
    王晦明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岔开话题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虽然我的英文水平不怎么行，不过就从刚才的稿子来看，哪怕不说百分百正確，但也能看出来陈勤老弟你这英文水平绝对是这个。”
    陈勤自然早就有了腹稿，“家里在香江是做生意的，小时候在长辈安排下念了点书，加上有些国际上的业务，所以英文会稍微熟练一些。”
    王晦明一脸恍然，“难怪，看来陈勤老弟哪怕是在香江接触面也不小啊？”
    陈勤对此自然是笑著摇了摇头然后回了一句哪里哪里。
    毕竟言多必失，万一哪句话说漏嘴就不好了。
    接著又聊了几句，王晦明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热切，“话都到这份上了，老哥我就开门见山了。”
    “虽然说现在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就我目前看到的一些情况来看我也相信陈勤老弟你的翻译水平应该是不错的，所以就想说以后要是有类似的翻译活儿，你这边能不能帮帮忙？”
    陈勤心中顿时瞭然。
    这才是今天这顿饭的目的啊。
    眼看陈勤没说话，王晦明语气也有些无奈，“实不相瞒，就咱们广平县如今的文化水平確实......差了点，但是上头时不时的就会有类似的任务下来。”
    “以往每次都是厚著脸皮求一些以前相熟的下乡知青战友，只是如今你也看到了隨著前两年提出改开，这越来越多的外企啊，外国人啊都过来了。”
    “需要这些翻译的情况也是越来越多，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今天老哥也不会病急乱投医的在书店找人了。”
    “所以我看到陈勤老弟你就寻思著，要不直接让你以后帮帮我的忙，也省得我天天麻烦別人不是？”
    “而且你可以放心，酬劳方面绝对不亏待你。”
    “像今天这样的，因为是比较著急的任务，所以酬劳比较高，你那篇稿子没问题的话我估摸著有十块左右，但平时一篇稿子也都是三五块钱打底，如果是复杂一些的话钱也会多一点。”
    陈勤听完自然不会拒绝，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王哥您可太客气了，能帮上忙也是我的荣幸。”
    陈勤当然不是贪图这个几块钱的酬劳，虽然王晦明说任务多，但陈勤估摸著一个月也就几篇而已。
    这点钱还不如自己卖一块表来得多。
    之所以答应下来不过是考虑到自己如今的根基是在这边而已，上头有人的话显然会方便很多。
    哪怕王晦明在县里实权不算特別大，但只要能在一些事情上帮自己说上几句话，那万一有人想搞自己的话也得稍微想想不是？
    虽然这个概率极低，但陈勤也得防患於未然不是？
    更何况上次在李月芳来闹事的时候自己明显把黄立行黄书记当了枪使，对方或许不会记恨自己，但万一在村里有啥事的话，自己也不好托关係找人家。
    至於说陈勤会不会后悔，自然是不会的。
    一来呢，自己是个男人，虽然那会儿跟林婉晴想著要离婚，但不是没离呢吗？
    看著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负无动於衷，自己还算什么男人？
    二来呢当时情况紧急，自己总不能真的攛掇村里人起来然后跟他们打一架？
    到时候有理变没理不是？
    三来呢这样做可以让对方长长记性，以后再想上门找事也得想想会不会又被自己坑一手？
    所以不管怎么看，虽然当时可能会有更好的选择，但绝对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所以王晦明如今既然主动放低身段来结交自己，自己有什么理由摆谱呢？
    没准等时机成熟之后，自己还能借著王晦明的关係跟黄立行那边修补好这段关係也不一定。
    到时候坏事没准就成好事了。
    假如公社那边有了关係的话，自己到时候再想收这些旧票子不是简简单单？
    让公社那边说句话的事情罢了，怎么都比自己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跑断腿然后把嗓子喊哑了成吧？
    至於会不会被有心人说投机倒把，陈勤完全不担心。
    投机倒把那是低买高卖，自己光买不卖投什么机倒什么把？
    而且翻译而已，也不怎么耽误自己的事，閒著也是閒著不是？
    虽然知道自己开口大概率能成，不过真成了以后王晦明显然也是开心得很，毕竟求人帮忙这种事情总归欠人情不是？
    次数多了，人家也厌烦，如今能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內搞定怎么说都是好的。
    隨即拍了拍胸脯保证，
    “那以后没准就需要经常麻烦你了，不过陈勤你也可以放心，如果以后在县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是合规的，我能帮上忙的话都不会推脱。”
    陈勤自然不会拿捏什么姿態，隨即说道：“您这就太客气了，主要还是想交您这个朋友。”
    王晦明这话听的心里舒服，毕竟谁不喜欢一个有真本事但是又有人情世故的人呢？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至於弟妹这个高考资料的事情就放在我身上吧。”
    “虽然老哥我的级別不算高，但找一下前两年的高考试题还有一点复习资料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过两天我安排人给你们送过去。”
    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没多久饭菜就开始陆续上桌。
    虽然国营饭店的服务態度堪忧，但就连陈勤都不得不承认，人家手艺也是真的好，毕竟是国营企业，平时接待外宾也都是在国营饭店。
    所以饭菜一上桌就让陈勤食指大动。
    虽然只是四菜一汤，但在这年头绝对是算丰盛了，而且分量也不少。
    陈勤以前去过北方出差，那会儿他就感觉北方的饭点分量比起南方多了不是一星半点，两个成年人点两份菜就能吃到撑，但是在南方可能就是完全吃不饱。
    而这会儿国营饭店的分量呢，就很有现代那些东北饭店的分量了，哪怕是三个人敞开了肚皮吃依旧吃不完。
    就连原本拘谨的林婉晴都忍不住吃了两碗大米饭。
    王晦明跟陈勤倒是还好，一边吃一边偶尔夹杂一些见闻，偶尔也会暗地里隱晦地跟陈勤说一下各个部门的关係还有其中的一些门道。
    陈勤也是偶尔说一些以前从爷爷嘴里听到的一些发展还有以前去香江出差见到的一些景象。
    林婉晴除了被陈勤提到的时候会说一两句，更多时候都是听著两个人的聊天，偶尔给两人喝空的茶杯里面添点茶水。
    不过听到陈勤那种见多识广的样子，甚至王晦明说的东西自己还没听明白呢，他就已经可以提出自己的见解还有一些未来的看法，林婉晴就觉得陈勤似乎在发光。
    就这样，这顿饭下来吃得可以说宾主尽欢。
    一直等到王晦明离开，陈勤笑著问了一句，“没吃饱吗？刚才看你一直盯著那些菜？”
    林婉晴小脸微红，声音低低的，“吃饱了......就是看到剩了那么多觉得浪费。”
    如果不是有王晦明在场，她刚才说什么都得让服务员帮打包一下，带回去热一下又是一顿。
    “捨不得啊？”陈勤看到她那痛心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嗯......”林婉晴忍不住又说道，“而且看著感觉好贵......”
    “確实贵啊，刚才我看了，就那几个菜得五块钱，而且还得加粮票跟肉票。”
    “啊？这么贵啊？”
    看著林婉晴那惊讶的似乎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陈勤灵机一动，
    “所以说啊，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以后挣了大钱天天带我去吃。”
    林婉晴眨眨眼，似乎没料到陈勤会说这么一句话，不过嘴角很快翘了起来，语气轻快，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