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奥尔迪加来得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十五分钟。
    云落推开对战咖啡馆的玻璃门时，远远就看见那个粉色头髮的少年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手里攥著玛力露丽的精灵球。
    玛力露丽已经被放出来了，圆滚滚的蓝色身体蹲在他脚边，两只长耳朵竖得高高的，黑色的眼睛东张西望。
    “老师。”奥尔迪加看见云落，立刻迎上来，语气里带著几分迫不及待，“我们去哪儿训练？”
    云落没急著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玛力露丽，小傢伙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奥尔迪加坐在地上，背靠著墙壁，玛力露丽趴在他腿上，已经睡著了。它的肚皮均匀地起伏著，长耳朵软塌塌地垂下来，尾巴偶尔抽动一下。
    “老师。”奥尔迪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腿上的小傢伙，“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嗯？”
    “以前我跟玛力露丽在一起，总是在训练。练习招式，练习对战，练习走位。我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想，就只是陪著它。”
    云落从窗边走过来，在他对面蹲下。
    “你跟玛力露丽相处多少年了？”
    “五年。”奥尔迪加说，“它是我第一只宝可梦，父亲送我的入学礼物。”
    “五年。”云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五年里，你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陪过它？”
    奥尔迪加沉默了。
    玛力露丽在他腿上翻了个身，往他的肚子方向拱了拱，找到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试试吧。”云落说。
    奥尔迪加低头看著腿上的玛力露丽，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小傢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
    “玛力露丽，报恩。”
    玛力露丽眨了眨眼。它从奥尔迪加腿上跳下来，站在房间中央，身体微微后仰。一层柔和的白色光芒从它体內涌出，將它整个包裹。
    那光芒不刺眼，像月光，像晨雾，像一切温柔而持久的东西。它没有火焰的炽烈，没有电流的狂暴，只有一种安静的、篤定的力量，从玛力露丽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填满整个房间。
    玛力露丽朝前衝去，身体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撞向墙壁。
    没有撞上。
    它在距离墙壁一拳之隔的地方停了下来，光芒缓缓消散。它转过身，仰起头看著奥尔迪加，尾巴轻轻晃了晃，像在说：我做到了！
    奥尔迪加怔怔地看著它。
    那光芒消散得太快，他来不及看清报恩的威力到底有多大。但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玛力露丽衝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被牵出来的感觉。
    “报恩的威力，取决於你和它之间的羈绊。”他说，“你们相处的时间越长，彼此越信任，威力就越强。不是练出来的，是相处出来的。”
    奥尔迪加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老师，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
    云落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太晶珠，在手里转了转。“接下来几周，你的任务就是每天陪它。不是训练，是陪伴。陪它吃饭，陪它散步，陪它做它喜欢做的事。招式练习可以继续，但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
    奥尔迪加重重点头。
    他把玛力露丽放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能量方块，蹲下身，摊开手掌。玛力露丽凑过来，伸出粉色的小舌头，把食物卷进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
    “走吧。”云落说。
    奥尔迪加收回玛力露丽，把精灵球放回腰间，跟著云落走出空房间。云落拉下捲帘门，锁好，把钥匙揣进口袋。
    “老师。”奥尔迪加忽然开口，“我父亲说，这条街是他买下来送给我的。”
    他顿了顿，脚步慢了下来。“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经营。我对商业一窍不通。”
    云落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这条街的位置其实不差。”他说，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捲帘门和褪色的招牌，“桌台市西部的老城区，离橘子学院不远，周围有好几个居民区。之所以冷清，是因为没有特色。”
    “特色？”
    “对。”云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奥尔迪加，“你想想，桌台市最热闹的商业街在哪里？”
    “市中心那边。”
    “那边有什么？”
    奥尔迪加想了想：“吉利蛋蛋、信使鸟包包、全都友超市，还有一家很大的宝可梦中心。”
    “那这边有什么？”
    奥尔迪加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街道，斑驳的墙面，拉下的捲帘门，只有那家对战咖啡馆亮著暖黄色的灯光，像一颗被遗落在荒原上的星星。
    “什么都没有。”他说。
    “那就对了。”云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什么都没有，意味著什么都可以有。”
    奥尔迪加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云落的思路很简单。帕底亚地区以宝可梦对战文化闻名，桌台市又是橘子学院的所在地，训练家的密度远高於其他城市。
    但这座城市里，还没有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宝可梦主题商业街”。
    锦匯街虽然热闹，但那是综合性商圈，什么都有，什么都杂。
    如果能把这条街打造成一条纯粹的宝可梦主题街区，从店铺装修到商品种类，从街头装饰到活动策划，全部围绕宝可梦文化来做，就能形成差异化。
    “对战咖啡馆已经有了。”云落指了指身后的咖啡馆，“这是第一步。接下来，可以引进宝可梦甜品店、宝可梦周边专卖店、宝可梦主题餐厅，甚至可以开一家专门做宝可梦体检和美容的护理中心。”
    奥尔迪加的眼睛越来越亮。
    “老师，您是说，把这条街变成一个......宝可梦爱好者的聚集地？”
    “对。”云落说，“不只是买东西的地方，是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奥尔迪加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老师，需要多少钱？我去跟我父亲谈。”
    “钱的事先不急。”云落摆了摆手，“现在的问题是，这条街需要一个人来设计整体风格，还需要一个人来管理日常运营。”
    他看向奥尔迪加：“你在橘子学院待了一年多，有认识合適的人吗？”
    奥尔迪加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抬起头来。
    “有两个人。”
    “说。”
    “第一个人叫秋明，二年级c班的。他对服装设计特別痴迷，经常自己画设计图，有一回我在图书馆看见他画了一整套宝可梦主题的服饰，画得特別好。但他性格有点奇怪，喜欢一些老套的东西，说话也不太合群，班上的同学都不太跟他玩。”
    “老套的东西？”
    “嗯，他特別喜欢那种几十年前的復古风格，衣服、家具、音乐，都是那种老派的。他说现在的设计太浮躁了，没有灵魂。”
    奥尔迪加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以为然，“我觉得他就是想装深沉。”
    云落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第二个人呢？”
    “第二个人是皮拿。”奥尔迪加的语气认真起来，“三年级a班，现任学生会会长。他的管理能力很强，学生会的事务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这个人不太好接近，话很少，跟谁都不太熟。我跟他没说过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