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微微頷首。
    秋明和皮拿，他都记得。
    在天星队成立之前，这两个人都是橘子学院的普通学生。秋明因为独特的审美被排挤，皮拿因为过於保守的学生会管理方式被反对，他们的处境都不算好。
    但这两个人的能力，云落是知道的。
    秋明后来成为了天星队的服装设计师，整个团队的视觉风格都是他一手打造的。皮拿作为学生会长，虽然管理方式保守，但能把一个几十人的学生会运作得井井有条，本身就是能力的证明。
    “行。”云落说，“这两个人，我找时间去见见。”
    奥尔迪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把整条商业街从头走到了尾。街道不长，从头到尾也就两百多米，两侧加起来大概三十来家店铺。大部分都空著，只有零星几家还在营业。
    除了对战咖啡馆，还有一家老式的理髮店，门口的旋转灯柱还在慢悠悠地转著，红蓝白的条纹已经褪了色。一家杂货铺，老板是个驼背的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打盹，脚边趴著一只年迈的麻花犬。
    还有一家花店，门半掩著，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隱约能看见一个围著围裙的女人在修剪花枝。
    “这几家店，是这条街上最后还在营业的了。”奥尔迪加说。
    “先留著。”云落说，“主题街区不需要把原来的店铺全部赶走。相反，这些老店本身就是特色。”
    奥尔迪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原路返回。夕阳已经沉到了丘陵后面，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暉。商业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对战咖啡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比路灯更亮，也更温暖。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零星的几个客人，有人在对战场地上对战，有人坐在角落里看书，有人端著咖啡发呆。
    云落推开玻璃门。
    咖啡馆里比刚才热闹了一些。中央的对战场地上，两个年轻训练家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对战，一只火恐龙和一只妙蛙草在场地上你来我往，招式碰撞的声音和训练家的喊声交织在一起。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菜种穿著一件浅绿色的薄外套，她紧紧地抿著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外套的下摆，神情紧张兮兮的。
    “我在天冠学院的咖啡馆做过半年，会冲咖啡，会打扫卫生，会收银。我周末和晚上都可以来。”
    在她对面，是店內那位双马尾少女店员。
    菜种认真地看向那位店员，语速很快。
    云落走了过去。菜种察觉到有人，猛地抬头，看见云落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身，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店、店长老师......”
    “你怎么在这儿？”
    菜种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
    “我......我是来应聘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云落愣了一下。
    “应聘什么？”
    “服务员。”菜种说。
    云落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怎么想到来这儿应聘？”云落问。
    “我下午路过这条街，看见这家咖啡馆在招人。”菜种说，“门口贴著招聘启事。”
    云落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玻璃门上確实贴著一张纸，上面用马克笔写著“招聘兼职服务员”几个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那个双马尾店员的手笔。
    “老板，你认识这个小姑娘吗？”
    双马尾店员看向云落，疑惑地说道。
    “老，老板？”
    菜种张大嘴巴，惊讶地看向云落。
    “你也不用应聘服务员了......”云落道。
    菜种的表情僵了一下，眼中的光黯淡了几分。
    “从今天起，你来担任这家对战咖啡馆的店长。”云落说。
    菜种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我需要一个店长，替我管理这家店。”云落说，“你愿意吗？”
    菜种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来：“我......我不行的......我只是一个学生......”
    “你在天冠学院的咖啡馆做了半年，所有流程你都熟悉。”云落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做事细心，从不抱怨，客人再多也能保持冷静。”
    他顿了顿，看著菜种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
    菜种的鼻子红了。她低下头，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愿意。”
    云落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一把，放在桌上，推到菜种面前。
    “这是咖啡馆的备用钥匙。从今天开始，你是店长了。”
    菜种双手捧起那把钥匙，小小的，银色的，在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奥尔迪加站在云落身后，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菜种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那个女孩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著的。他觉得这时候不该盯著看。
    双马尾店员从吧檯后面探出头来，朝菜种挥了挥手：“菜种店长，以后请多关照啦！”
    菜种被她这一声“店长”喊得耳根更红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朝她鞠了一躬：“请、请多关照！”
    咖啡馆里的客人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转过头来。菜种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但她没有躲，而是站得直直的，手里紧紧攥著那把钥匙。
    云落看向窗外，商业街上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把青灰色的石板路面照出温暖的顏色。
    这条街还什么都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
    ......
    几天后的午休时间，云落在橘子学院图书馆二楼的读书区里找到了秋明。
    读书区內是几十套红木桌椅，两侧是落地玻璃窗，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把房间照得明晃晃的。
    角落的一处桌子前，坐著一个少年，他手里拿著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正在画著什么。
    他穿著一件明显是自己改过的制服外套，袖口和领口都加了深紫色的镶边，整个头部被紫色的兜帽遮住。他的头髮是灰色的，微微捲曲，披散在肩头，发尾染了一抹暗红。
    他身边没有一位同学。
    读书区里的同学远远地看著他，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来拍照，似乎是对秋明的奇装异服感到惊讶。
    秋明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专注地拿笔在笔记本上绘製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