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董会的办公楼层在橘子学院主楼的顶层，比校长办公室还高一层。
    云落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深灰色的地毯一直铺到尽头，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双开木门，门楣上刻著橘子学院的校徽，上面悬浮著一颗精灵球。门没有关严，里面传出隱约的谈话声。
    云落走到门前，抬手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內搭是浅金色的高领衬衫，领口別著一枚帕底亚联盟的徽章。黑色的头髮是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淡紫色的眼睛。
    也慈。
    帕底亚联盟的现任冠军，也是帕底亚联盟的会长。云落记得她上任的时间——大概就在他成为神奥冠军的第二年。两个人属於同一代的冠军训练家，却从未正式交过手。
    “符煜老师。”也慈先开了口，语气平淡，“你来了。”
    “也慈冠军。”云落微微頷首。
    也慈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朝办公室里微微偏了偏头：“克拉韦尔校长在里面等你。”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木非校长昨天在校董会上提交了辞呈，今天上午的临时会议通过了。克拉韦尔老师——现在是克拉韦尔校长了。”
    云落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木非辞职了。在皮拿当选学生会会长、新校规即將落地的这个节骨眼上，他选择了离开。
    没有天星大作战，木非还是按照时间线辞职了。
    “知道了。”云落说，语气平静。
    也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从他身侧走过。
    云落收回目光，推门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落地窗、宽大的办公桌、墙上那幅標註著第零区位置的帕底亚地图，一切都没有变。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已经不是木非了。
    克拉韦尔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鼻樑上架著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面前摊著一份文件，右手握著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抬起头，看见云落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於如释重负的表情。
    “符老师，请坐。”
    云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靠背笔直，坐上去不太舒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隨身带来的那份新校规草案放在膝盖上，没有急著递过去。
    “木非校长辞职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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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韦尔放下钢笔，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昨天下午的校董会。”他说，“他主动提出的。理由是『个人原因』。”
    云落没有说话。
    “其实大家都知道。”克拉韦尔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云落认出来，那是木非的辞职信，字跡工整，措辞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学生们对学院的不满，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校园霸凌的问题，校规过於严苛的问题，学生会形同虚设的问题。木非校长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的管理方式，一直是维持现状。”
    克拉韦尔抬起头，看向云落：“皮拿的竞选纲领，我看了。”
    云落把膝盖上的草案递了过去。
    克拉韦尔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一刻钟，克拉韦尔把草案合上了。
    “可以。”他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开放外出权限、每月锦標赛、训练家扶持基金，还有反霸凌条款。全部可以。学院会提供场地、部分资金，以及对接各地道馆和宝可梦中心的官方渠道。”
    他顿了顿，看著云落，目光认真：“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您说。”
    “对於新校规，我是非常认可的，校董会那边你不用担心。”克拉韦尔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但新校规的核心，是让学生们走出学院，去帕底亚的各个角落挑战道馆，挑战联盟。这件事，需要一个让他们信服的人，走在最前面。”
    他看著云落，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坦诚的、近乎请求的认真。
    “符老师，我希望你能作为橘子学院的对战老师，开始挑战帕底亚联盟。”
    云落没有立刻回答。
    挑战帕底亚联盟。这意味著他要从零开始，走遍帕底亚地区的八大道馆，拿到八枚徽章，然后挑战四天王，最后站到也慈面前。
    他来到帕底亚，本是为了第零区，为了那扇可能连通著另一个世界的时光门。橘子学院的半年考察期刚过一半，他原本的计划是安安静静地等到考察结束，拿到进入第零区的权限。
    但现在，克拉韦尔请求他去做另一件事。
    “可以。”云落说。
    克拉韦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他顿了顿，看著云落，忽然站起身来，郑重地伸出手。
    “符老师，谢谢你。”
    云落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克拉韦尔的手掌乾燥而有力，握得很紧。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也慈手中握著一杯咖啡，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
    “谈完了？”她问。
    “谈完了。”云落走进电梯，站在她斜对面。
    电梯门合上，开始缓缓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细微的电子音。
    “克拉韦尔校长请你做的事，你答应了？”也慈问。
    “答应了。”
    “八朔跟我说过你。”也慈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他说你的太阳伊布很强。”
    “运气好。”
    “冠军训练家不相信运气。”也慈把咖啡杯从嘴边移开，偏过头看著他，淡紫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审视，也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种被压得很深的、蠢蠢欲动的战意。
    “我在联盟等你。”她说。
    电梯门打开，一层到了。也慈迈步走出去，黑色的西装外套在走廊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她没有回头，步伐利落而从容，转瞬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云落走出电梯，阳光从大厅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暖洋洋地落在他肩上。他从口袋里摸出智慧型手机，给皮拿发了一条消息。
    “新校规通过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皮拿的回覆就跳了出来。没有文字，只有一连串的感嘆號，以及一张照片。
    学生会办公室里，妮莫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新校规的草稿。仆刀將军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巨刃收拢，像一尊沉默的守卫。
    云落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橘子学院的正门。
    桌台市的天空高远而澄澈，云层稀薄，阳光直直地倾泻下来，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而通透。远处的丘陵在午后的光线里泛著柔和的青灰色，再往南，是第零区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朝对战咖啡馆的方向走去。帕底亚有八大道馆，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横跨平原、沙漠、雪山和海岸。他已经很久没有以一个普通挑战者的身份，去一座一座地敲开道馆的门了。
    上一次，还是在神奥。十年前。
    小伊布从他的背包里探出头来，仰著脑袋看他，尾巴轻轻晃了晃。
    “咘伊？”
    “嗯。”云落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要开始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