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橘子学院主楼的会场中。
    消息是提前三天发出去的，但到场的学生人数还是超出了学生会的预期。会场里的座椅在大会开始前半小时就被坐满了。
    皮拿站在主席台中央。他今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银色的袖扣，领口繫著一条浅灰色的领带。
    妮莫站在他右手边，高马尾扎得利落，手里抱著一摞刚印刷出来的新校规手册。
    云落坐在主席台的桌子前，雷丘趴在他肩上，尾巴尖耷拉在他胸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他看见看见奥尔迪加和秋明並肩坐在靠窗的位置，秋明难得没有戴兜帽，灰色的捲髮散在肩头，手里握著一支铅笔，在笔记本的边缘无意识地画著什么图案。
    梅洛可没有坐下。她站在过道的最边缘，背靠著墙壁，双臂抱胸，红色的短髮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簇安静燃烧的火焰。菜种站在她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梅洛可微微侧过头，嘴角动了一下。
    “各位同学。”
    “我是皮拿，橘子学院新任学生会会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今天召开这次学生大会，是要宣布几件事。”
    他从妮莫手里接过一本新校规手册，举到胸前，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那枚裂开的精灵球图案。
    “第一件事。从今天起，橘子学院將正式开放外出旅行权限。只要完成当学期的理论课程考核，任何学生都可以提交外出申请。”
    台下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
    皮拿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学生会將在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举办学院级別的宝可梦对战锦標赛。分初级组、中级组和高级组，优胜者將获得学分奖励，以及联道具支持。”
    这一次，掌声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
    “第三件事。”皮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压过了喧闹，“学生会將设立训练家扶持基金。对於有天赋、有梦想，但家境困难的同学，基金將提供宝可梦培养资金和道具採购支持。资金来源由帕底亚联盟和学院共同出资，由学生会独立管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皮拿低下头，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头来。
    “最后一件事。”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橘子学院校规中，正式加入反霸凌条款。学生会將设立匿名举报渠道，成立专门的督查小组，由又枇琶同学担任组长。一经核实，学院將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放下手册，双手撑在主席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都在这座学院里受过委屈。”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秋明身上，落在梅洛可身上，落在每一个曾经被排挤、被嘲笑、被孤立的学生身上，“从今天起，不会了。如果有人欺负你们，来找学生会。来找我。”
    掌声再一次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
    掌声渐渐平息后，皮拿侧过身，目光投向靠在立柱边的云落。
    “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大家一起见证。”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他的视线转过去，落在那个穿著教师制服、肩上趴著雷丘的黑髮青年身上。
    “符煜老师。”皮拿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郑重的的敬意，“橘子学院二年级b班的对战老师，同时也是天冠学院派来的交流老师。新校规能够通过，能够站在这里跟大家见面，是因为有他在背后，替我们做了太多我们做不到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符老师將作为橘子学院的对战表率，从今天起，开始挑战帕底亚联盟的八大道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今天最响亮的欢呼声。
    “符老师要挑战联盟？！”
    “二年级b班那个？就是之前用土王一穿三的那个老师？”
    “我听说了！他在对战咖啡馆贏了八朔天王！是真的！”
    “那可是四天王啊！”
    大会结束后，人群像退潮一样从大厅里散去。
    云落没有跟著人群走。他从侧门出了主楼，沿著那条铺满落叶的小路，朝对战咖啡馆的方向走去。雷丘在他肩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著，尾巴垂在他背后，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咖啡馆里很安静。菜种比他先一步回来，已经繫上了围裙，正站在吧檯后面擦拭咖啡机。梅洛可也在，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还没动过的汽水，手指无意识地转著吸管。秋明占了角落的那张桌子，设计图铺了满台面，铅笔夹在耳后，正低头在一张新图纸上勾画著什么。奥尔迪加坐在他对面，手里捧著一杯拿铁。
    云落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各自低下头去，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冷清，是一种很舒服的、像是家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各忙各的默契。
    “店长老师。”菜种低著头，手里无意识地转著一块抹布，“我……我不打算离开学院。”
    云落看著她。
    “我想留在这里，把咖啡馆经营好。”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再是那种怯生生的、隨时会缩回去的语气了，“您要挑战八大道馆，肯定要离开很长时间。咖啡馆不能没人管。”
    云落放下杯子，看著她垂著的眼睫，和那双攥著抹布、指节微微泛白的手。
    “好。”他说，“店交给你了。”
    菜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也不走。”秋明头也没抬，铅笔在图纸上沙沙地响，“商业街的改造方案才刚开工，甜品店、周边店、护理中心的室內设计都还没画完。我走不开。”
    “同上。”奥尔迪加把拿铁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招商、採购、施工队对接，这些事总得有人盯著。”
    梅洛可没有表態，只是把吸管从汽水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发出轻微的气泡声。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也慢：“菜种一个人看店会忙不过来。”
    云落没有再多问。
    皮拿会留在学生会，把新校规一条一条地落实下去；枇琶会接手督查小组，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霸凌者一个一个揪出来。
    这些少年，在不久之前还策划著名要用一场天星大作战来反抗这座学院。而现在，他们选择留下来，不是为了对抗，是为了建造。
    几天后的清晨，云落收拾好了行李。
    教职工宿舍的走廊里很安静，灰色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四楼到一楼，晨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把电梯轿厢染成浅浅的金色。
    他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橘子学院的正门。
    然后停下了脚步。
    正门前的广场上，站著两个人。
    克拉韦尔校长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那副黑框眼镜。他的手里提著一个浅绿色的方形箱子，箱体上印著帕底亚联盟的徽章。
    妮莫站在他旁边，背著一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登山包，腰间掛著一排精灵球，高马尾扎得紧紧的。
    “符老师。”克拉韦尔走上前来，把手里的箱子递向他，“这是学院为你准备的一点心意。”
    云落接过箱子，打开。
    箱子里铺著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垫，衬垫上臥著三颗精灵球。每颗球的下方都压著一张手写的標籤，字跡工整，墨跡还新著。
    左边那颗下面写著“新叶喵”，草属性；中间那颗下面写著“呆火鱷”，火属性；右边那颗下面写著“润水鸭”，水属性。
    帕底亚地区的御三家。三只初始宝可梦，安静地臥在天鹅绒上。
    “你在学院的这段时间，帮忙推动的校规的改革。”克拉韦尔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这是一份谢礼，是我自己的主意。”
    云落低下头，看著那三颗精灵球。他的目光在最左边那颗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拿起了它。精灵球的表面冰凉，沉甸甸的，里面隱约能感觉到一个微弱的、均匀起伏著的生命气息。他把球握在掌心里，將箱子合上，递还给克拉韦尔。
    “我拿一只就可以了。”云落说道。
    他轻轻按动手中的精灵球，一只绿色猫咪出现在了云落的手中。
    “喵呜~”
    新叶喵被云落抱在怀里，乖巧地叫了一声。
    “请多关照了。”云落低头，笑著看著怀里的小傢伙。
    “喵呜~”
    新叶猫伸出舌头，舔了舔云落的手背。
    云落拿出精灵球將新叶喵收回，抬头看向了克拉韦尔。
    克拉韦尔收起箱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为什么。一个好的训练家选择宝可梦，从来不需要解释。
    “符老师！”
    妮莫从克拉韦尔身后大步走过来，登山包在她背上晃来晃去，她毫不在意。她走到云落面前，仰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没有半分扭捏，只有一种坦荡荡的、近乎灼热的战意。
    “我也要离开学院，去挑战八大道馆了。”她说，声音清亮，在清晨的广场上迴荡，“我知道您很强。八朔天王都输给了您，我在您手里恐怕也走不了几个回合。”
    她顿了顿，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但我不怕。我会追上您的，一座道馆一座道馆地追。等我拿齐八枚徽章，站在联盟的赛场上——符老师，我要做您的对手。”
    晨光落在她的掌心上，把那只手照得透亮。那是一个训练家对另一个训练家最郑重的宣战。
    云落看著她那只手，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握了上去。
    “我等你。”他说。
    妮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点燃了。她用力握了握云落的手，然后鬆开，转身大步朝广场外走去。登山包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高马尾在晨风中左右摇摆，她没有回头，但那只举过头顶、朝身后挥动著手。
    克拉韦尔目送著妮莫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轻轻嘆了口气。
    “这孩子的天赋，是我在橘子学院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的。”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她一直缺一个能让她真正认真起来的对手。”
    云落没有回答。他把新叶喵的精灵球在掌心里转了转，缩小后放进了腰间的精灵球插槽里。
    “符老师，路上小心。”克拉韦尔伸出手。
    “多谢你了，克拉韦尔校长。”
    云落转过身，朝广场外走去。他走得不算快，步伐平稳，肩上的拉鲁拉丝隨著他的节奏轻轻起伏，小伊布从背包网兜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好奇地打量著前方那条通往桌台市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