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降，酿光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
    云落站在城市边缘的坡道上，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被称为“不夜城”的地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从楼宇间探出头来，播放著色彩饱和度过高的gg；街道两侧的灯带像血管一样延伸，將整座城市切割成无数个发光的色块。
    “雷雷。”
    雷丘趴在他肩上，尾巴尖轻轻拍打著他的后背。云落能感觉到它的困惑——在天冠山脉，这个时间点应该是雪山与星空交替的时刻，而不是这样一片永不落幕的白昼。
    “入乡隨俗。”云落拍了拍它的脑袋。
    脚边，伊布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它的步伐带著一种天然的骄傲，尾巴高高翘起，像是在检阅这座陌生的城市。每走过一段路，它就会回头看一眼茸茸羊——后者依旧是那副呆愣愣的样子，四条短腿不紧不慢地迈著，橙色的毛髮在霓虹灯下像一团移动的晚霞。
    伊布的耳朵抖了抖，鼻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咘咿”——云落现在已经能分辨这个声音的含义了。那是一种混合著嫌弃和催促的语气，大意是“你能不能走快点”。
    茸茸羊对伊布的催促毫无反应。它保持著恆定的速度，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偶尔会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花坛，然后继续慢吞吞地跟上。
    拉鲁拉丝坐在云落的背包边缘，小手紧紧攥著背包带子。她的头不停地左右转动，红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四面八方涌来的光。
    一块巨大的粉色霓虹灯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上面是一只胖丁的动画形象，正在循环播放一支洗髮水gg。
    “啦嚕。”她轻轻叫了一声。
    “以后会看到更多。”云落说。
    拉鲁拉丝仰起头看著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后背。
    路过一块巨大的电子gg牌时，云落的脚步停了一瞬。
    屏幕上正在轮播酿光道馆馆主奇树的直播预告——“电电★直播主奇树，今晚八点，与你不见不散！”
    画面中的奇树扎著夸张的髮饰，两个形似小磁怪的黄色球体，用发卡固定在两侧，隨著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对著镜头做了一个wink，笑容元气满满，手指比出一个取景框的手势。
    但云落的目光落在了gg牌下方滚动显示的“本月平均观看人数”上：389人。
    对於一个道馆馆主来说，这个数字有些尷尬。云落记得自己查过帕底亚联盟的公开数据——道馆馆主的官方帐號，平均粉丝量通常在五万到十万之间。直播观看人数，至少也应该在四位数。
    389。
    云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霓虹灯渐渐稀疏，城市的喧囂被甩在身后。云落拐进一片相对安静的小广场，正要穿过广场前往道馆方向时，看到了一幕让他停下脚步的场景。
    一个少年训练家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膝盖，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面前趴著一只电音婴，小傢伙的眼睛打著旋儿，显然刚经歷了一场惨败。少年的精灵球散落在脚边，有一颗滚到了几步开外。
    站在少年对面的，是一个比他大几岁的青年。青年正得意地收回一只烈腿蝗，嘴角掛著轻蔑的笑，语气像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宝可梦：
    “就这水平还想挑战道馆？回家再练两年吧。你那只电音婴，连烈腿蝗的防都破不了，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
    少年咬著嘴唇没说话。他的手指紧紧攥著电音婴的精灵球，指节泛白。
    青年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少年依旧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电音婴艰难地抬起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鞋尖，发出虚弱的“电电”声。
    云落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他侧过头，对脚边的伊布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被少年听见的距离：
    “你看，那只烈腿蝗的走位习惯是向右闪避。电音婴刚才那一发电击，如果能预判它右闪的落点，就能命中。”
    伊布仰头看了他一眼，耳朵抖了抖。
    少年的肩膀猛地一僵。他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著茫然和惊讶，循著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云落没有看他。他拍了拍伊布的脑袋，像是在自言自语：
    “烈腿蝗速度快，但转向半径大。电音婴的速度不如它，但电磁波可以限制它的移动空间。先放电磁波，逼它走直线，再用电击预判落点？”
    他最后这句话，是对伊布说的。但伊布翻了个白眼，尾巴轻轻抽了一下他的小腿——意思大概是“你明明就是说给那个人听的”。
    少年怔怔地看著云落。过了好几秒，他猛地低下头，抱起电音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橙橙果塞进电音婴嘴里。然后他站起身，朝宝可梦中心的方向跑去。
    跑出几步，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对著云落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但用力：“谢谢您！”
    云落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隨意挥了挥。
    拉鲁拉丝从他背包边缘探出头来，看著那个少年跑远的背影，轻轻“啦嚕”了一声。她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少年离开时的心情，和刚才蹲在地上时不一样了。
    云落没有注意到的是，广场角落里有另一个举著手机的人，镜头正对著这一幕。
    那人低头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配上一段十几秒的视频，点击发送。標题是：“酿光市街头偶遇的神秘训练家，隨口指点就让人醍醐灌顶！有人认识他吗？”
    这条帖子，正在悄然发酵。
    酿光道馆坐落在城市中心偏西的位置，但与传统道馆的选址逻辑完全不同。
    它没有建在安静的训练区，而是挤在商业街和娱乐区的交界处，周围是商场、餐厅和一家宝可梦周边专卖店。
    道馆正门上方悬掛著一块巨大的屏幕，正在循环播放奇树过往的直播片段集锦。画面中的奇树笑容灿烂，语速飞快，手势不断，像一只停不下来的电海燕。
    云落站在门口，仰头看著那块屏幕。
    道馆门口的接待员是个戴著耳麦的年轻女性，穿著酿光道馆的制服——亮黄色与宝蓝色相间的配色，领口別著一枚闪电形状的徽章。
    看到云落走来，她立刻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您好，请问是来挑战道馆的吗？”
    云落点头，从口袋里取出训练家证件递过去。
    接待员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笑容依旧职业化：“挑战者需先通过道馆测验，参与奇树馆主的直播节目。这是酿光道馆的规矩。”
    云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直播。
    在神奥地区，道馆挑战就是道馆挑战：走进门，打一场，贏了拿徽章，输了回去练。没有多余的环节。
    但这里是帕底亚，每一座道馆都有自己的规矩。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