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铁也猛地睁开双眼，从木板床上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刺骨的寒风再次从墙缝里灌了进来，冻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简陋的木屋、枯黄的乾草、空荡荡的左腿裤管……
    一切那令人绝望的现实，再次犹如千钧重担般砸在他的身上。
    是一场梦吗？
    铁也呆呆地坐在黑暗中，但他的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宇智波一族，是天生爱之深、恨之切的感性一族。
    他们的大脑会隨著情绪的极端波动而分泌特殊的查克拉，从而催生写轮眼。
    这就註定了，他们对美好事物的眷恋，和对失去的绝望，比任何忍族都要来得猛烈和极端！
    在没有做那个梦之前，铁也觉得自己能够在这个黑暗的时代里，为了斑大人以及宇智波的骄傲默默战死。
    那是宇智波忍者的宿命。
    可是现在……
    铁也那只原本只有一颗勾玉的右眼，在极其剧烈的情绪激盪下，疯狂地转动起来。
    一抹猩红的血丝瀰漫眼白，紧接著，“咔”的一声轻响，第二颗勾玉，在这极致的绝望与渴望中，轰然凝聚！
    两行热泪顺著铁也粗糙的面颊滚滚而落。
    他本可以忍受这战爭时代的黑暗……”
    但既然见过了那真正属於“人”的生活，见过了小花那张红扑扑的笑脸，他又怎么可能再去忍受这猪狗不如、隨时会被夺取姓名的战国修罗场？！
    就在铁也的情绪即將失控暴走之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在破败的木门门槛下，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
    他拖著残腿，慢慢地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袋子。
    铁也颤抖著手解开绳结。
    “哗啦……”
    小半袋晶莹剔透、没有掺杂任何沙子的精细白米，两瓶散发著生命力波动的绿色药丸，以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小棉袄，静静地躺在里面。
    而在这些物资的最上方，放著一枚非金非木的特製徽章。
    徽章的正面，是宇智波一族的团扇图腾；
    而背面，则刻著梦中那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钢铁高塔。
    “那不是梦…也不该是梦…”
    铁也死死地將那枚徽章攥在手心。
    他转过头，看著还在熟睡中的女儿。
    他毫不犹豫地將那件红棉袄拿出来，紧紧地裹在了小花的身上。
    感受著那份真实不虚的温暖，铁也那双二勾玉写轮眼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突破了宇智波荣耀的信仰。
    “和平…和平！…和平！！！”
    不止他一个，在这一夜，同样的物资，同样的徽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南贺川下游，几十户最贫苦、最绝望的宇智波底层族人的门前。
    ……
    清晨，风雪初歇。
    淡青色的晨光透过木屋的缝隙洒了进来。
    宇智波铁也坐在床沿，看著火盆上正翻滚著浓郁米香的白粥，恍如隔世。
    小花穿著那件温暖的红棉袄，捧著粗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那对他们来说如同神仙玉液般的白米，苍白的小脸上终於有了一丝属於这个年纪的红润。
    “父亲大人，这个米好甜啊……我们以后每天都能吃吗？”小花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铁也的眼眶猛地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能！父亲发誓，一定带你去个有吃不完的食物的地方。”
    安顿好小花后，铁也用一块破旧的灰布將昨日送来的物资包裹起来，財不露白的道理，在战国这种人吃人的环境下是生存的铁律。
    他將那枚刻著钢铁高塔的金属徽章贴身藏在胸口，拄著一根简陋的木拐杖，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向了营地边缘的公共水井。
    这里是宇智波最底层的平民与重度伤残的忍者每天聚集打水、领取乾瘪口粮的地方。
    平日里，这里总是充斥著压抑的死寂、痛苦的呻吟，以及偶尔因为爭抢一点残羹冷炙而爆发的谩骂。
    但今天，当铁也一瘸一拐地走到水井旁时，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氛围变了。
    这种变化极其微小，如果不是拥有写轮眼，根本无法察觉。
    依旧是那群穿著破衣烂衫、面容枯槁的人。
    但那股往日里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硬生生地抽离了。
    “咳咳……”
    排在铁也前面的是老上忍健次郎，他因为早年肺部中了其他忍族下的毒，常年咳血。
    但今天，铁也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草药清香。
    那是……和昨晚那个袋子里药丸的味道！
    铁也心头猛地一跳。
    不仅是健次郎。
    铁也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洗衣服的寡妇由美，由美的丈夫上个月刚战死，她原本的眼神已经如死水般麻木，但此刻，她在搓洗衣服时，双手虽然冻得通红，动作却透著一股异样的干劲。
    而在由美身边，她那个四岁的儿子领口处，露出了一截崭新的的布料。
    “铁也，你的腿……”
    健次郎打完水，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铁也那空荡荡的左腿裤管上，他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昨晚……睡得安稳吗？”
    这句看似普通的问候，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铁也的脑海中。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健次郎的眼睛。
    那一瞬间，健次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抹玉写轮眼的红光！
    不仅是他，周围好几个曾经因为天赋不够而无法开眼的平民，此刻都在刻意压制著体內那股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新生的瞳力！
    宇智波一族，是爱之深恨之切的一族。
    绝望能让他们开眼，那极致的渴望与希望，同样能！
    “安稳。”
    铁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著疯狂跳动的心臟：“我做了一个梦……有著很高的楼的梦。”
    “啪嗒。”
    由美猛地转过头，跟著说道：
    “我也做了一个梦…一个有著万家灯火……”
    不需要再多说一句话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交换了一个极其隱晦的眼神。
    他们是宇智波，是天生拥有洞察眼的忍者。
    蛛丝马跡的拼凑，加上差不多相同的梦境、突然出现在门外的物资和那枚带有家族印记的神秘的徽章，让他们瞬间拼凑出了真相！
    族內有人想要与族长以及长老团较量。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动作快点！斑大人下令了，这几周会有任务，他会率领族人前往……你们这些后勤的人得把苦无磨锋利点！不要误了事！”领头的宇智波忍者叫道。
    一瞬间。
    水井旁的气氛再次变回了那死气沉沉的模样。
    所有人恢復了以往的模样，依旧麻木，依旧沉默，但没有一个人选择去告发。
    但在他们黯淡的眼眸之中，却充斥了一丝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