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把嘴里叼的草茎取下来,忽然开口了。
“伯顺,你这三步反击的法子,是跟谁学的?”
高顺沉默了一瞬。
“一半是书上学来的。”
“一半是自己想的,上谷也是边郡,顺自幼见惯了骑兵来去。”
“每见一次,便想一次,汉军少马,若我手中只有步卒,该如何应对。”
“想得多了,便有了这些念头,只是在上谷时,没有机会验证。”
“所以你来辽西,是想验证这些念头?”简雍问。
高顺的目光微微一动,隨即点头。
“是。”
简雍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不说话了,他看了刘备一眼。
刘备一直在看高顺,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確认。
像是一个人对著一幅早已见过的画,仔细端详,看看是否与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刘备终於开口了,声音比方才缓了一些:“伯顺,倘若我让你来带这五百步卒,你愿不愿意?”
高顺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是他从踏进这间议事厅以来,脸上第一次露出细微的变化,不是激动,不是欣喜,而是一种郑重的確认。
“都尉的意思是?”
“我麾下都是骑兵。”
刘备说道:“你说得对,骑兵入了中原,受地形所限,优势尽失。”
“我需要一支步卒,一支能用你方才所说的法子,真正扛住骑兵、限制骑兵、反击骑兵的步卒。”
他站起身,走到高顺面前。
“你来组建,五百人,如何挑选、如何训练、如何编制,都由你来定。”
“要求只有一个——能做到你方才说的那三步,防守时阵型如山,陷骑时毫不犹豫。”
高顺站了起来,他看著刘备的眼睛,然后退后一步,郑重地单膝跪地。
“高顺,愿为主公效死!”
八个字,声音不高,却震得厅中烛焰微微一晃。
刘备大喜,伸手將他扶起,两人的手掌握在一处,刘备的手掌乾燥温热,高顺的手掌粗糲有力。
对视的一瞬,高顺从刘备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不太理解的东西,那不是招揽人才的欣喜,而更像是一种久別重逢。
高顺没有问,他一直遵从一个准则,不该问的不问。
“五百步卒,赐號陷阵营!”
刘备的声音稳稳噹噹:“从今日起,你便是陷阵营军侯。”
陷阵营。
这三个字落在厅中,程昱的眉峰微微一抬。
他是饱读诗书的人,自然明白“陷阵”二字的含义。
陷阵,首见於春秋,建制於战国,常与先登並列,是最勇敢的作战部队。
《商君书》中,秦国就有专门的敢死队,也叫陷阵之士,专门承担攻坚任务。
陷阵之士,有进无退,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高顺的嘴唇动了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极轻,却感觉与他极適配。
“陷阵营!”
他说抬起头:“谢主公赐名!”
刘备开怀大笑:“哈哈哈,好,好,好,今晚设宴,为伯顺接风!”
简雍率先从墙角站了起来,他走到高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拍了拍高顺的肩膀。
那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拍一个认识多年的老友。
“高军侯,辽西的蚊子凶,叮一口能肿三天,晚上记得把帐子放严实。”
高顺怔了一瞬,隨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辽西的蚊虫確实凶猛,他一路走来,手腕上已经被叮了好几个包。
“谢简先生提醒!”他认真地说。
简雍咧嘴一笑,叼著草茎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程昱也站了起来,他没有像简雍那样拍高顺的肩膀,只是走过他身边时,停了半步。
“伯顺,你方才说的三步,不错,非常不错,昱记住了!”他说完,便跟著简雍走了出去。
眾人纷纷对高顺表达了自己的善意,这让高顺严肃的面庞都缓和了几分。
院子里,暮色已浓。
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远处隱约传来巡夜士卒换岗的吆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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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的秋天,比辽西来得晚些。
许攸在洛阳已经待了大半年。
他住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內里却收拾得颇为精致。
刘备每月遣人送来的银钱,他花得极有分寸,三分用在衣食住行,七分用在请託打点。
大半年下来,他在洛阳的人脉从无到有,从疏到密,虽还够不上朝堂诸公的层面。
但在郎官、謁者、中常侍府的门客这个圈子里,已经能听到许多旁人听不到的消息。
这一日,袁绍差人送了个口信,约他到城南的酒肆一聚。
袁绍是许攸在洛阳结交的最有价值的人脉。
此人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本人又生得姿貌威仪,能折节下士,在洛阳的士人圈子里名声极好。
许攸自小与袁绍相识,此次重逢,自能与他攀上交情。
再加上许攸这人极会说话,该捧的时候捧,该损的时候损,从不让人觉得乏味,袁绍便也愿意与他往来。
酒肆在城南洛水边,二楼临窗的位置能看到河面上的船帆。
袁绍到得比许攸早,周围已经围坐了几人。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的深衣,腰系玉带,虽是便服,举手投足间仍是世家子弟的派头。
“子远,这边。”袁绍见许攸上楼,扬手招呼。
许攸在他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提起酒壶替袁绍斟了一盏,又给自己倒上。
两人先饮了一盏,说了些閒话,许攸有意引导,將话题扯到了幽州。
袁绍不知是否察觉,拋出一条消息:朝廷调任郭勛为幽州刺史。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以为然:“其人原是冀州的治中,不知走了谁的门路,迁了幽州刺史。”
许攸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翻涌起来。
“本初可知此人性情?”许攸问,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袁绍端起酒盏,饮了一口,然后微微皱眉。
“听闻此人在冀州时,便有刻薄之名,好大喜功,心胸不宽。”
“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许攸一眼。
“他对辽西那位刘都尉,颇有微词。”
许攸的心微微一沉。
第94章 陷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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