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吒等人回来了。
    他们推开酒店房门的时候，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凉意，衣角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郑吒走在最前面，手里捧著一本稳表，几章泛黄都书页，封面上的汉字古朴刚劲，隱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静感。
    “找到了。”他把那本书往茶几上一放，“寺庙確实有神异之处。”
    “唐三藏弟子来日宣扬佛法，那座寺庙也是因此建成，高僧死后坐化金身，然而在后来被织田信长烧成灰，撒在山门供万人踩踏。这也是那座寺庙环境有神异之处的原因，不过我们不可能把山头都搬回来，也没办法一直住在哪里。”
    “不过那里的老和尚没有真功夫，念了几句佛经也无用。不过当他听说我们的真正来意后，没有多少犹豫就把这拿了出来。说是传承了十几代的古物。”
    “也就是那位高僧的手抄本。”
    眾人围了上来。
    那是一本佛经。纸张脆薄，边缘有些捲曲，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那佛经採用金粉书写，夕阳光照下，每一个字都仿佛活过来一般金光闪闪，一股肃穆神圣的感觉透字而出，
    李林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渗入，像冬日里握住一杯热茶。
    此前一直縈绕在体表的那层阴冷，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驱不散的寒意，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上轻轻拂去，乾净利落，不留痕跡。
    “真的有用。”铭烟薇小声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把手掌覆在经书上，闭著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
    东北大汉也凑过来摸了一把，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粗声粗气地说了句“妈的，总算舒服了”，声音里那种紧绷的硬刺已经软了大半。
    那两个没有名字的新人更是如获至宝，轮流伸手去触碰那本经书，每一次触碰都伴隨著一声如释重负的嘆息。戴眼镜的白领甚至反覆摸了两遍，像是在確认那股暖意不是自己的错觉。
    赵樱空没有凑上前。她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胸，目光淡淡地落在那本经书上。但李林注意到，她抱在胸前的手指微微鬆开又握紧，指尖在手臂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缓解后的无意识动作。
    詹嵐收回手掌，在心灵锁链频道里说了一句：“负面状態都极大缓解了。”
    语气平淡，但那股如释重负的轻鬆感透过心灵连结传给了每一个人。
    此前，殖装一直在低功率运转，持续抵御咒怨的远程诅咒。那种消耗不是爆发式的，而是像慢性失血，一点一点地抽走体能。最明显的感受不是疼，而是“空”，像刚跑完三千米后的虚脱感，四肢发沉，眼皮发涩，注意力像被什么东西搅散了，怎么也聚不拢。
    如果不是李林时刻提供营养液，几个新人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资深者强一点，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詹嵐靠在椅背上，手里攥著一管刚喝完的营养液空瓶，长长地吐了口气：“终於不用像被抽水泵连著抽了一整天了。”她的黑眼圈很重，眼袋微微发青，但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李萧毅和牟刚也在旁边点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里的血丝已经褪去大半。
    李林伸手摸了摸佛经。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绵密而稳定，不像殖装的电磁防护那样有“对抗感”，而是像温水浸入皮肤，温和、持续、不消耗自身。他闭上眼感受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挺有用的。”他收回手，语气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句话里隱含的认可，能让李林说出这几个字的东西，不多。
    他的超能力在灵异面前终究是有缺陷的。能观测、能推断、能通过间接手段感知，但正面交锋时，他就像一个能用数学公式精確描述颶风的物理学家，算得再准，也挡不住风。
    殖装的电磁防护能护得一隅，但也仅仅是防护而已。像一层薄薄的雨衣，能挡住毛毛细雨，却扛不住倾盆暴雨。
    遇上真正的超凡力量，还是得依赖这种沉淀了千百年的东西。
    当然，如果有人能將雷霆真气修炼到大成，也可以攻防一体。雷霆真气的本质是生物电流，电磁场对灵体有天然的克製作用这是科学侧对灵异侧的少数几张底牌之一。
    但大成二字，谈何容易。李林自己能做到，是因为他有超能力开掛，能精细控制每一丝真气的走向，能精准调整身体结构来適配功法。普通人想走到这一步，没有几年苦功想都別想。
    要么就像陈庞那样，先修炼出內力，再兑换主神灌顶的低级內力，然后一点点炼化、转化，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虽然目前只是小周天程度，但內力这东西，一旦入了门，就会自行运转、温养自身。不像殖装那样持续消耗。
    殖装是“支出”，內力是“积累”。一进一出的差別，时间长了就是天壤之別。
    但归根结底，还是天赋。
    天赋这东西，不讲道理，也没处说理。
    李林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本佛经上。
    “有了这个，容错率高了不少。”他说。
    楚轩站在窗边，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在那本佛经上停留了两秒，对楚轩来说，两秒的关注，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咒怨的第一天，即將结束。
    街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把酒店的窗帘映出一层暖色的光。远处有车流声，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人间烟火气十足，和白天那种阴冷到骨子里的恐怖片场截然不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层温暖只是表象。
    伽椰子不会因为天黑就收工。
    她只是在等。
    郑吒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转身对眾人说：“今晚轮流守夜，每班两人，四个小时一换。李林和楚轩负责排班。”他顿了顿，“佛经放在客厅中央，谁守夜谁看著。不要离太远。”
    眾人应声，各自散去。
    脚步声、开门声、低语声、洗漱的水声，在酒店走廊里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第一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