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军和满仓叔仔细聊过，才知道原因。
    部分蔬菜，要到六月底、七月初才成熟，眼下地里也就油麦菜、花菜、空心菜数量最多。
    李卫军回到西屋拿出生长周期记录表，目光扫了一眼，每隔一周，就会有一批蔬菜上市。
    衔接的倒还不错，可整体的量却跟不上。
    他心里稍微思索了一会，拿起入股合同便往大队部赶。
    刚走到门口，屋里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
    陈书记瞧见来人是李卫军，立刻笑著招呼：
    “卫军，快进来坐。”
    李卫军“嗯”了一声，隨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对面，陈会计、母亲还有嫂子三人围在一起，正低头仔细核对著连日来的蔬菜售卖帐本。
    “陈书记，村里还有地吗？刚刚我和满仓叔，统计了下，目前合作社出菜的速度，跟不上卖菜的速度。”
    “卫军，你等会我看下。”陈书记从柜子里拿出一本集体荒地台帐。
    “村北倒是还有一片。”
    “是完小旁边那一片地吗？”
    “是的。”
    听到这话，李卫军心里不由活络了起来，那片地的上头还有一个大型的水塘。
    这水塘他见过，它是夹在山谷之间，中间横著一道十几米高的拦水坝，就算遇上乾旱，浇灌个二十多亩菜地不是问题。
    “陈书记，那上头的那个大水塘......”
    “我就知道，你小子打它的主意，你要的话，最低年限五年，一次性结清就收你五百就成。”
    “哎呀，太感谢陈书记，这塘我要了。”
    等他们俩说完，一旁的算盘声也停了下来，李卫军顺便把入股合同递给了陈会计。
    “卫军，这价钱值啊，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陈会计转头看向陈书记，“陈书记，我记得去年，酱菜厂分红利润达到一万了吧？”
    陈书记：“去年，净利润是两万出头，分红確实是分了一万，要是按现在百分之三十一股份来算，咱们合作社少说能分三千块。”
    李卫军一听这话，觉得这三千块花得值，要是他好好经营酱菜厂，一年就能回本，说不定还有的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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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卫军还有两件事，要跟你商量下，第一个是，这个月所有的进项，还是算你个人的，下个月开始咱们就按合作社的章程来办，你看咋样？”
    “行，我没问题。”
    “那好，第二件，就是关於赛龙舟花费的一千八百块，我跟陈书记商量了下，也算是合作社跟你借的，到时候和入股费一起算给你。”
    一旁的陈书记这时候搭了话，“卫军，这钱虽说是你个人捐赠，但名头却是合作社的，不然说不过去。”
    李卫军想了想，当即就答应了。
    回家路上，母亲悄悄看了他好几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了半晌，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老二，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钱，等发完工钱就剩四千来块了，供销社那笔四千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王桂英轻轻嘆了口气。
    “娘，咱们要是一味守旧不思变通，迟早要被別人比下去、淘汰掉。想要把生意做大，花钱本来就是免不了的。”
    “再说大哥、虎子、卫兵、志强他们一大家子，都跟著我討生活。我要是不往前闯、不往上走......”
    到了一定的程度，不是你想停就能停下的，在你的身后不知不觉站了一大堆人。
    傍晚，五六点。
    眾人刚收完菜往回走，一股子闷热扑面而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李卫军猛地发现天气很不对劲，当即喊上大伙往地里跑。
    清沟排水、加固菜棚......
    半小时不到，黑压压的乌云压在头顶，雷声滚滚，雨点越下越大，转眼间就变成暴雨。
    李卫军扯著嗓子喊，声音全被雨声盖过，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不停地挥手。
    直到眾人围过来，才听清楚，“拿上锄头、背上木棍，去三十七號菜地那边。”
    原来是上午刚播种完的那片地，还没来得及搭棚架。
    这么大的雨，光靠著一层棚膜根本扛不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暴雨砸破冲烂。
    二十多號人连忙拎起马灯，扛起田埂边备好的材料，一窝蜂朝著那块赶了过去。
    等眾人赶到地头，只剩下最后两亩菜地，棚架还没来得及搭好。
    李卫军连忙走到老爹身旁，接过锤子抬手就砸，声响很快就被哗哗大雨彻底淹没。
    一旁的老爹和满仓叔满脸愧疚，心里暗自后悔，要是下午那会不偷懒，现在也不会这样。
    眾人七手八脚，打桩的打桩，绑横杆的绑横杆，雨大得睁不开眼。
    两亩地，四十多號人，半个小时后，棚架子立了起来。
    李卫军扯著嗓子喊：“盖网！”
    遮阳网一张一张盖上去，等最后一张网绑扎实，两亩地的棚架全部完工。
    李卫军一挥手：“撤！”
    他最后一个离开，回头看了一眼——膜被风吹得哗哗响，应该扛得住。
    回到家，母亲王桂英烧了薑汤。
    灶房里挤满了人，闷热的六月天，湿衣裳贴在身上，分不清雨水汗水。
    赵虎把空碗一搁：“军哥，幸亏抢出来了。”
    “嗯。”李卫军应了一声，“都回去歇著。”
    雨下了一整夜。
    次日一大早，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李卫军穿起蓑衣就去了地里，一亩一亩的巡查过去，膜完好，种子没受影响。
    走到最后那两亩菜地，一眼就看见田角角落里，王满仓正蹲在地里检查受损情况。
    王满仓抬头看了眼，朝他招了招手。
    “卫军，我都挨个看过了，就这最后一块地膜被掀开了一个口子，雨水灌进去衝出来几垄种子，边上这些重新补种就好。”
    李卫军点了点头，昨晚那场风他听见了，膜只破了一个口子，已经是万幸。
    “满仓叔，衝掉的那几垄先不管它，等天气变好再补种。”
    “行。”
    俩人回到家里，衣服都已经湿透了，简单的洗了个澡，便坐在屋檐底下歇著。
    没一会，赵虎一行人也赶了过来，大哥李卫国隨手翻了翻菜筐，里面的青菜都烂完了。
    “老二，这批菜......”
    “大哥，早上我看过了，都坏了等会都扔了吧。”
    李卫军望著屋外的大雨，脸色凝重。
    这场大雨席捲了整个湘南，各地爆发洪涝，本地蔬菜大面积绝收，外地运输车也被困在路上，根本运不进来。
    一直持续半个月后，才慢慢好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