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连著下了好几天，直到六月二十七日上午，才转为连绵细雨。
    李家院子门外，停著两辆满载的拖拉机，身后跟著三辆马车。
    社员们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精神头十足，只等李卫军一声令下。
    李卫军站在最前头，眼神扫了一圈大伙，
    “
    第一车拖拉机，赵虎带队，直奔湘江宾馆......
    第二车拖拉机，大哥李卫国带队，送往毛巾厂、县机关食堂......
    ......
    ”
    “记住，路上都慢点，別赶速度，菜价一律不许降。”
    眾人齐声应下：“放心吧社长！”
    李卫军一挥手：“出发！”
    临走时，李卫军专门找到满仓叔和老爹，让他们儘快开垦荒地，播种速生蔬菜。
    轰鸣声、马蹄声交织著，朝著各个方向散去。
    一路上李卫军看著整片的水稻歪倒，密密麻麻贴在水面上，靠近河流边的更是惨不忍睹，放眼望去茫茫一片汪洋，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田。
    这次暴雨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李卫军犹豫了片刻，便拉住了马车。
    身后开著拖拉机的赵虎见状停了下来。
    “军哥，怎么了？”
    “虎子，你把菜送到张叔他们手上后，立马返回，再拉一车去县城。”
    “军哥，我们不......”
    李卫军打断了他的话，“虎子，有些事比挣钱更重要。”
    简单跟虎子交代了几句，李卫军带著三辆马车，转头就往镇子上赶。
    等李卫军赶到毛巾厂时，大哥李卫国跟志强还没动身，正停在一旁给拖拉机加水降温。
    “老二，你怎么来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县里，我先去找一下周厂长。“
    话一说完，他便走到办公室，此时周华也是急得团团转。
    “周叔？”
    “卫军，你来了快坐，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啊，现在菜太难买了，厂子里一两百號人，差点要没菜吃了。”
    李卫军也没绕弯子，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周叔，我想印一批毛巾用於抢险救灾的一线工作人员，你看这事能行吗？”
    周华一听先是一愣，“卫军，这是好事，现在是特殊时期，我要先跟县里防汛办沟通才行。”
    说完，便拿起桌上的手摇电话，“喂，县防汛指挥部吗？这里是红星毛巾厂......对对......现在就在厂里......好，好，我明白！”
    ......
    出发时，拖拉机和马车上都绑著“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横幅。
    李卫国望著身后满满一车车菜筐，心里五味杂陈。
    钱还没来得及挣到手，反倒先要自掏腰包，出钱出力支援抗洪救灾。
    李卫军像是看出大哥心里的想法，隨即开口道：“哥，是不是心疼这些菜，捨不得？”
    大哥嘆了口气：“老二，我能不心疼吗？”
    “捐菜就算了，还搭了四千条毛巾，虽说县里补贴一半，那我们还得出一千来块。”
    “大哥，我也捨不得。”李卫军想了想，接著说道：“咱们『龙田蔬菜』牌子能立起来，靠的是品质、名声，这次咱们能袖手旁观吗？”
    李卫国愣了下，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小时后，拖拉机和马车驶入县政府大门，院子里一片忙碌的景象，几辆卡车正在装卸物资，穿著雨衣的干部进进出出。
    门卫问明来意，看清车上的救灾横幅，不敢耽搁，连忙进去通报。
    没几分钟，一行人快步走了出来，李卫军望见王副县长，主动朝他招了招手。
    王福生一上前，紧紧拉住李卫军的手，激动地说道：
    “卫军同志，我果然没看错你！”
    李卫军：“我们也是县里的一份子，这都是应该做的。”
    一旁的李卫国站在原地，看著县里领导对弟弟的重视，心里那点不舍，渐渐消散。
    王福生鬆开手，连著说了三个『好』，当即对著工作人员吩咐道：“安排人清点登记，造册备案，一部分送往抢险一线，一部分调给各乡镇学校安置点......”
    马车与拖拉机缓缓从身旁经过，鲜红的標语格外醒目。
    王福军望著车上横幅，“卫军同志，有心了。”
    李卫军连忙开口：“王县长，后续我还安排赵虎他们陆续送菜过来，可能量没有很多。”
    王福生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在李卫军肩膀上重重拍了下：“尽力就好！我代表县防汛指挥部，感谢你。”
    等大哥他们出来后，李卫军又跟王县长打了声招呼，便驾车离开了县政府。
    负责登记救灾物资的干事快步上前，脸色满是难以置信：“王县长，这批支援的新鲜蔬菜，一共六千五百斤。”
    身旁一眾县直干部、防汛负责人全都愣住了。
    半晌，一名分管民政的干部失声低喃：“六千五百斤？这......这怎么可能啊！”
    另一人连忙確认：
    “是不是秤看错了？现在全县到处缺菜，谁家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新鲜青菜？”
    良久，王福生才缓缓回过神，声音都微微发沉：
    “你再说一遍，多少？”
    “王县长，反覆过磅核对过，整整六千五百斤，一斤不差。”
    “这场灾情里，李卫军同志大义为先，雪中送炭，灾后务必儘快拿出专项褒奖扶持方案，不能让好人寒心。”
    王福生说完，立刻赶回防汛指挥部，统筹全县后续救灾安置工作。
    ......
    回家的路上，雨势又大了起来。
    李卫国开著拖拉机，忽然大声说了一句：“老二，你准备捐多少斤菜啊？”
    李卫军靠在菜筐上，闭著眼睛仔细想了想，“再捐个六七千斤吧，剩下的够我们供给顾客了。”
    这几天暴雨，没有出菜，再加上新菜已经成熟，除去今天出的，菜地里现在起码还有两万多斤蔬菜。
    其中空心菜就占了三分之一的量。
    半路遇上虎子，李卫国连忙把横幅换到他的车上，简单说了几句话，便继续往家赶。
    傍晚六点，昌寧县广播站的喇叭准时响起。
    “各位听眾朋友，现在播报一则来自防汛指挥部的消息。”
    “今天下午，我县龙田村蔬菜经济联合社，向抗洪一线捐赠新鲜蔬菜九千五百斤、毛巾四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