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龙田村。
    拖拉机“突突突”的声响从村头由远到近。
    王长贵还没进院子就扯著嗓子喊：“卫军！快烧壶水！渴死了！”
    李卫军从木桶里拿了三瓶汽水，递了过去：“舅舅，怎么样？”
    王长贵『咕嚕咕嚕』喝两口，“五里牌菜市场確实乱，摊位倒是很空，市场管理的那些人，看我们面生，没怎么搭理我们。”
    “我们跟几个摊贩套了套近乎，他们说摊位是按月交管理费，除了固定摊位以外，先到先占。”
    李卫国接上话：“市场上蔬菜很少，最便宜的蔬菜都两毛多一斤，大部分都是南瓜、冬瓜、土豆之类容易贮藏的菜。”
    “摊贩说，要是我们去卖菜，肯定会被本地人挤兑，到时候不是菜价被压，就是好位置被抢。”
    李卫军听完，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我並没有打算趁机卖高价。”
    李卫军自然清楚想要在新市场站稳脚跟，肯定是有难度，但现在他已具备天时地利，剩下的就用平价蔬菜来爭取。
    王长贵一听大概知道什么意思，“卫军，你的意思是用低价来打开市场？”
    “没错，他们抱团排外，一味硬碰硬没用。咱们先稳住口碑，慢慢打开路子，明早拉一车菜，我跟你们一块去。”
    次日一大早。
    李卫军几人开著拖拉机就往临湘县赶。
    从王家台村过去，路过好几个村子，再往前走个一两公里就是一个小镇，人口也不少，得有个几百户。
    路走到一半，几个大叔拦住了他们。
    “小兄弟，你们这蔬菜......”
    李卫军当即下了车，走了过去，“叔，我们是从隔壁王家台村过来的，拉点菜去市场卖。”
    “这价格？”另一个大叔问。
    “叔，我们这价钱不贵，一毛三一斤，”李卫军当即拿了一把空心菜，“叔，你看看，新鲜嫩得很。”
    其中一个男子喊道，“老李，这菜便宜，市场都卖到两毛多了。”
    唤作老李的男子点点头，“小兄弟，我们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你看能把车开到村口吗？我喊乡亲们来买。”
    这话一出，李卫军顿时警惕起来，这不会是要......
    老李像是看出他的顾虑，连忙从怀里掏出介绍信，和一本党员证。
    他打开看了一眼，这人叫李怀明，是大树下村支书，“李书记，他们两位是？”李卫军说完看了眼前面两位中年男子。
    李怀明：“他俩是隔壁村的李书记、胡书记，我们三个村是靠在一起，所以商量著一起出来看看菜价。”
    李卫军点点头。
    没一会拖拉机上多了三个人，一路往大树下村驶去。
    “卫军，咱们还去菜市场吗？”李志强驾驶著拖拉机隨口问。
    “不去了，在哪卖都是卖，咱们这四五百斤菜，估摸著也够这几个村的乡亲分了。”
    “那我们的计划不是白费了？”
    他忽然间说道：“志强，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把市场的客源都给抢了......”
    李卫军发现自己走进了误区，为什么非要挤破头去县城菜市场站稳脚跟？
    临湘县最近的大市场，离这里不过十公里。
    但凡大型市场建成，都是以自身为中心，辐射方圆十五里地，周边村镇密集、人口集中。
    既然县城市场能覆盖这片区域，那他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乾脆在王家台交界处，设立一处固定卖菜点。
    李卫军越想越觉得可行。
    到了地方，他连忙拉著李怀明和另外两位村支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书记一拍大腿，“小兄弟，你这话可算数？別到时候跟县里其他的市场一样，搞小团伙。”
    一旁的李怀明缓缓点头：“这確实是件大好事，对咱们几方都是互利共贏，只是摊子一旦摆起来，规矩和管理万万不能马虎。”
    胡书记看了看他，忽然说道：“小伙子，我们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卫军，是龙田村人。”他笑著说道。
    李怀明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说道：“龙田蔬菜，是你们村的？”
    “没想到李书记还听过我们龙田村的菜，我正是龙田村蔬菜的负责人。”
    “老胡、老李你们怎么说，这事......”
    ......
    回程路上，王长贵看向李卫军，眼神古怪，如同陌生人一般，仿佛不认识自己这外甥。
    “卫军，你真的决定在王家台村，开设菜市场？”
    “嗯，我已经和他们约定好了，明早將会试行互市，看看效果怎么样。”
    一回到王家台，李卫军马不停蹄地找到各位书记，简单交流了一下，便开始用喇叭喊人。
    没多久，张家湾、李家坳、王家台、龙田村的大队部喇叭声响了起来。
    王家台村的大喇叭滋滋响了两声，广播声缓缓传开：
    “餵——餵——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
    通知一桩事：
    龙田村的李卫军，牵头要办一处便民早市。
    今天需要人手平整场地、搭简易摊子。
    家里有力气的汉子带上傢伙事，都去交界路口搭把手，互帮互助，方便咱们往后买菜赶集！”
    喇叭重复了两遍才停下。
    田埂上干活的乡亲们直起腰，面面相覷。
    “啥？建菜市场？”
    院里纳鞋底的妇女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探头议论：“早就嫌去县城卖菜太远了，价格还老贵，要是咱们边上有个集市，那真是方便。”
    “可不是吗？不光能买菜，往后卖自家鸡蛋啥的都不用跑远路。”
    各村討论的声音越来越多，一传十，十传百，村里的壮劳力纷纷扛起农具，三三两两往村交界处走去。
    李卫军把事情办妥后，连忙往镇子上跑。
    半小时后，乡长办公室。
    周正国看著眼前年轻的小伙子，不由感嘆道：
    “卫军，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怎么这么多好点子。”
    “乡长，我也是为了快速恢復生產，让乡亲们都能挣到钱，日子有派头。”
    周正国再次拿起菜市场初步规划方案，仔细看了看。
    “卫军，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你这要是办不起来，可別说乡里没给你支持。”
    “好嘞，放心。”
    李卫军出了乡政府，转头就去张大山的猪场预订了两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