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八日，天还没亮透。
    李家院子里传来一阵“嗷！嗷！”的叫声。
    一头两百多斤的肥猪被拖到院中央。
    旁边烧著一大锅沸水，热气腾腾。
    李卫军、志强、王长贵三人死死摁住猪身，脚蹬得笔直，脸憋得通红。
    “按住！別鬆劲！”
    旁边老张攥著明晃晃的杀猪刀，对准猪脖子......
    “嗷——呜——”
    “老李，卫军这回动静搞得这么大，万一临湘县的乡亲们不来集市可咋办？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陈书记皱著眉头，担忧道。
    老爹扒了口烟，“这事，说不准。换做是我，我肯定会来，就图个便宜和离家近。”
    “爹、陈书记，嘮啥呢？”李卫军擦完手走了过来。
    “早上，集市那事。”
    “哦哦，不用担心，这事成不成隨缘，咱们又没投入很多本钱，犯不著发愁。”
    “你小子，倒是说得轻巧。”
    没一会，母亲王桂英从灶房探出头，笑著招呼：“老张、陈书记，大伙都过来吃麵，今天特意多放了肉，管够。”
    陈书记端起碗一看，感嘆道：“桂英妹子，这掛麵可真捨得放料！”
    李卫军端著碗走到张叔旁边，“张叔，等会儿摆肉摊，还得劳你多照看照看，撑撑场面。”
    “这事好说，卫军，这准备卖多少钱一斤？”
    他想了想，隨口说道：“张叔，这事我也不懂，我就给你个標准，咱们统一卖一块三，实在要还价的，最少一块二。”
    张叔闻言停下筷子，碗里的面也顾不上吃，
    “卫军，你这个价钱，一头猪根本落不下几个钱，等於白忙活，没得赚头啊。”
    “张叔我不靠这个赚钱，咱们这个市场总得有吸引人的东西是不。”
    凌晨，四点多。
    王家台村与临湘县的交界处，立起一块木牌，上面写著：王家台菜市场。
    市场不算大，占地约四亩。
    乡亲们陆陆续续来到菜场，各摆各的，场地正中掛著两扇猪肉，是整个菜场最亮眼的地方。
    李卫军陪著陈书记一行人，坐在集市管理组的简易小棚下面。
    王长贵眼睛死死盯著通向临湘县那条路口，始终不见半个人影过来，心里头越发著急。
    小棚底下，陈书记等人个个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望向路口。
    李卫军看见志强赶著马车过来，才起身走过去，“都安排好了？”
    “嗯。”
    两人来回忙活，將一筐筐新鲜蔬菜，整齐码在猪肉摊子边上。
    等到早晨六点，路口终於走来第一个人，紧隨他身后，人影渐渐多了起来。
    眾人才鬆了口气。
    李卫军连忙走上前，打了声招呼：“李书记，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答应好的事，哪能不来。”说话的是胡书记。
    几人一边聊，一边往小棚下面走。
    没一会，市场內就热闹了起来。
    猪肉摊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別挤！別挤！都有！”张叔攥著砍骨刀，扯著嗓子喊，“排队！一个一个来！”
    案板上摆著半扇猪肉，白花花地泛著油光。
    一个中年男子挤到最前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往案板上一拍：“师傅，给我割两斤，要五花肉！”
    张叔一刀下去，秤桿一翘，“两斤一两，两块七毛三。算你两块七！”
    中年男子接过油纸包好的肉，咧嘴笑道：“可算买到肉了！我们大树下村供销社断货都断了十几天了！昨天李书记说这边肉便宜，没想到是真的。”
    后面一个妇人探过头来：“大树下的？我也是！走过来也就半个多钟头，比去咱们县市场近多了。”
    旁边另一个插队的汉子插嘴道：“我从李家岗过来的，也不远。这肉比镇子上便宜了两三分钱呢。”
    “可不是嘛！”
    队伍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两扇肉见底了。
    后面还排著十几个人，眼巴巴地望著案板上剩下的碎骨头，满脸失望。
    张叔把刀往案板上一搁，“对不住了各位！今天头一天开张，就备了一头猪，没买著的明天赶早来，还是这个价！”
    李卫军站在小棚下面，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微微扬起。
    七十多个摊位，一小部分是四个村过来摆摊的乡亲，大部分是临湘县那边闻讯赶来的小贩。
    卖鸡蛋的、卖豆腐的、卖竹匾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胡书记站在他旁边，感慨道：“卫军，你这个点子，真是救了急，以往乡亲们买菜难，卖菜更难。现在好了，家门口就能买卖，价钱还公道。”
    李卫军收回目光：“我们这个集市想要长久下去，光靠目前的品类还不够，我想再增加麵粉、粮油......”
    “嗯嗯，也是。”
    一旁的陈书记他们也纷纷点头。
    太阳越升越高，集市上的人不减反增。
    菜摊上的五百斤蔬菜，也在八点前全部清空。
    等到八九点，集市才渐渐散场。
    李卫军回到家时，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他刚往椅子上一躺，“土豆”就摇摇晃晃跑过来，脑袋往他脚上一趴。
    “红薯”胆子小些，远远蹲在狗窝门口看了半天，才怯生生凑过来。
    小丫头端著半碗粥从灶房跑出来，蹲在“土豆”旁边，餵它。
    “二哥二哥！今天土豆可乖了，都没有跟红薯抢吃的！”
    李卫军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你呢？乖不乖？”
    “我可乖了！我都会写自己名字了！”
    小丫头弯著头看他：“二哥，晚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
    小丫头“哦”了一声，低头继续餵狗。
    母亲王桂英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声：“老二，吃饭了。”
    饭桌上，李志强一脸兴奋地说著：“卫军，你是不知道，那些从临湘县过来的乡亲，听说咱们的菜一毛三一斤，一个个都不敢相信！”
    “有人当场问我，是不是菜有什么问题，这么便宜。”
    “咱们得便宜菜，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传遍临湘县，到时候都不用咱们去县里，那些商贩自己都会找上门。”说话的是舅舅王长贵。
    李卫军点了点头：“舅舅，凌晨你带著志强还有卫兵，拉五百斤菜去五里牌市场卖。”
    “卫军，咱们不是已经开了集市吗？怎么还去......”李志强问道。
    他扫了一眼眾人，眉头微微一皱：“咱们不能光守著集市坐等生意，得主动出击才行。”
    只守不攻，最容易让人放鬆警惕，安於现状，最终慢慢落后，坐以待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