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日，一大早。
    陈书记赶到李家院子，扯著嗓子喊：“卫军，好了没？要出发了！”
    “来了！”
    李卫军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汗衫、配一条深色乾净长裤，脚上是一双半旧的解放鞋。
    俩人开著拖拉机『突突突』，朝著县城方向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进了县委大院。
    院子里停著几辆吉普车和不少自行车，各乡镇的干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菸、閒聊，气氛热闹得很。
    李卫军跟著陈书记刚下车，就有人认出了他。
    “那就是龙田村捐菜的李卫军？看著年纪不大，倒是有担当。”
    “可不是嘛，听说......”
    李卫军和陈书记简单地跟大伙打了声招呼，就往签到处走。
    签到处的工作人员抬头一看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李卫军同志，您的座位在第一排右边一號位置，桌上有您的名字，这是会议材料。”
    李卫军接过材料袋，道了声谢。
    陈书记在旁边低声说：“卫军，我滴个乖乖，第一排可是跟县里的领导一个位置！”
    “陈书记，那我们先进去？”
    “嗯好。”
    他走到第一排，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材料袋，里面是一份会议议程、一份表彰名单......
    他將目光放在表彰名单上。
    个人表彰一栏，第一个名字就是“李卫军——抗洪救灾先进个人”。
    集体表彰一栏，“龙田村蔬菜经济联合社——抗洪救灾先进集体”。
    上午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台上坐著的林启山看了眼李卫军，便收回了目光。
    李卫军看著他，內心满是诧异。
    他本以为林晚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干部，没想到......
    李卫军下意识地梳理了一番，以目前手上的资本，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上次一块吃饭，她爸也没有表达不满。
    悬著的心，渐渐地放了下来。
    大会正式议程开启，领导讲话从去年全县农业收成说起，再讲到今夏洪灾抢险救灾的经过......
    直到台上领导讲到特大洪灾救灾事跡这一块时，李卫军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心里清楚，属於自己的重头戏要来了。
    只听台上领导话音一转，郑重开口：
    “特別是龙田村蔬菜经济联合社，主动向抗洪一线捐赠新鲜蔬菜一万五千三百斤、毛巾四千条，体现了新时代农民的担当和情怀。”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轮到表彰环节时，王福生亲自宣读名单。
    “抗洪救灾先进个人——李卫军！”
    李卫军站起身，大步走上台。
    王福生把红绒面的荣誉证书递到他手里，又握著他的手，面向台下，声音提高了几分：
    “李卫军同志，年轻有为，敢闯敢干，是咱们昌寧县新一代农民的优秀代表！”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李卫军接过证书，微微躬身致意，转身走下台。
    集体表彰时，陈书记代表龙田村蔬菜经济联合社上台领奖，他双手捧著奖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才散场。
    从会议室出来，陈书记早就等在门口，脸上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
    “卫军，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
    “谁？”
    “城关镇的马书记，还有白马塘的老张。”陈书记压低声音，“他们一个劲跟我打听，说你那个合作社还收不收人，他们村里也想跟著你种菜。”
    李卫军顿时停下脚步。
    “陈书记，你怎么回的？”
    “我说回去问问你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態。
    跨村扩张是迟早的事，但不是现在。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已有的地种好，还有村里的基础建设落地才行。
    摊子铺得太大太快，根基不稳，反而容易出乱子。
    “陈书记，这事还不到时候，以后再说。”
    ......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母亲王桂英从灶房端出一碗绿豆汤，李卫军刚喝两口，赵虎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军哥！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五里牌菜市场，今天咱们没去，但那帮摊贩自己找上门了！”赵虎喘著粗气，“来了七八个人，说要长期在咱们这儿摆摊！”
    李卫军放下筷子。
    “人呢？”
    “在王家台村大队部等著呢，王书记正陪著他们说话。”
    李卫军站起身，“走，去看看。”
    王家台村大队部，七八个菜贩子坐在长条凳上，有的抽菸，有的喝茶，脸上都带著几分急切。
    看见李卫军进来，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连忙站起来。
    “李社长，你可算来了！”
    李卫军认出这人，正是前几天在五里牌菜市场率先说话的那个菜贩子，姓方，叫方大友。
    “方老板，找我有事？”
    方大友苦笑一声：
    “李社长，不瞒你说，五里牌那边我们实在不想待了，马魁那帮人昨天又回来闹事，掀了好几个摊子，没完没了。”
    李卫军不由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们不是被我们送到公安了吗？”
    “哎，没多久又放出来了。”另一个菜贩子嘆气说。
    旁边几个人纷纷附和。
    “李社长，听说你这集市规矩严、没人敢闹事，我们商量了一宿，想来这边摆摊，你看行不行？”
    李卫军看了王庆山一眼，王庆山微微点头。
    “方老板，各位老板，来我们这边摆摊，我举双手欢迎。但有几句丑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你说。”方大友坐直了身子。
    “我们集市有规矩。不能在集市里吵架斗殴，违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清退。”
    “不许欺行霸市，不许哄抬物价，不许以次充好。”
    “每月一块钱管理费，这钱不白交......”
    方大友听完，二话不说就点头：
    “我们在五里牌那边受够了窝囊气，只要能踏踏实实做生意，別说一块，两块我都愿意交！”
    其他几个菜贩子也纷纷表態同意。
    李卫军站起身，拍了拍手：
    “那行，明天一早，各位就来，头三天免管理费，算是咱们集市给新来的朋友接风洗尘。”
    方大友愣住了，隨即眼眶一红，紧紧握住李卫军的手：“李社长，你是个好人！这情我领了！”
    送走这批菜贩子后，王庆山凑过来，满脸感慨：
    “卫军，你这招可真厉害，这批人过来，临湘县那边的菜农和批发贩子肯定会跟风来，咱们集市，怕是要坐实』湘南第一乡村集市『的名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