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李卫军回到龙田村。
    村东头的完小工地上，工人们正在砌围墙。
    徐文斌站在教室门口，正在和陈会计核对著什么。
    “徐老师。”
    徐文斌抬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卫军，正好你来了，学校明天就能全部完工，大后天就可以掛牌。”
    “老师的事，陈书记有说什么时候有消息吗？”
    “乡里已经批了，又分来两位老师，一个姓刘，一个姓谢。”
    俩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村里乡亲们夜校的安排，並约定好明天一早去县里採购文具。
    李卫军离开工地，绕到菜地那边，老远就看见林晚和陈晓玲蹲在田埂边。
    “土豆”和“红薯”在旁边的菜畦里拱来拱去，把刚冒头的菜苗踩歪了好几棵。
    陈晓玲伸手去赶，两只小狗索性在土里打了个滚，逗得林晚笑起来。
    他走过去，在她们旁边蹲下，隨手拔起一根杂草。
    “明天完小就完工了。”他把草放下，“你们俩商量好实验室建哪儿了没？”
    陈晓玲：“我和晚晚，早就商量好了，就在你家后院。”
    李卫军想了想，后院也不错，地方够大，足足有十几亩荒地，將来要是扩建也没有问题。
    他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没多大会儿，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院子那边传过来：“二哥！姐姐！回家吃饭啦——”
    小丫头蹦蹦跳跳跑过来，辫子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
    两只小狗立刻从菜畦里躥出来，绕著她的脚边打转。
    李卫军隨手把手里的杂草丟在一旁，直起身牵住小丫头的手，看向林晚和陈晓玲：“走，回家吃饭。”
    “嗯，好嘞。”
    两只小狗摇著尾巴，跟在他们身后。
    次日一大早，李卫军找到陈书记要了三张自行车票。
    四人来到县里新华书店，採购了一番，转头便去了国营百货大楼。
    昌寧县百货大楼在县城正中心的十字路口，四层灰色水泥楼。
    一进门，陈晓玲就被左手边那一排服装柜吸引住了，玻璃柜后面掛著成排的衣裳。
    林晚顺著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两人凑著头小声嘀咕了几句，便向李卫军和徐文斌打了声招呼，然后向服装柜檯走去。
    柜檯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把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牛皮纸袋里递给前面的顾客。
    见林晚和陈晓玲走过来，她抬头打量一眼，“隨便看看，有看上的跟我说。”售货员招呼道。
    林晚一眼就看中了一件藏青色的確良衬衫，转头看向晓玲：“你说这件，卫军哥穿著好看不？”
    “嗯，我觉得他会喜欢......”
    “晓玲，你看男装干啥？”
    “咋啦，我就不能看了。”
    “能看、能看。”林晚低声笑道。
    李卫军、徐文斌两人直奔二楼。
    五金交电柜檯后面，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售货员正低头擦拭柜檯玻璃。
    柜檯后面靠墙摆著好几台自行车，永久、凤凰、飞鸽......挨个排得整整齐齐。
    李卫军上前问道：“同志，请问凤凰牌有女式款的自行车吗？”
    “有，一百六十五一辆，凭票购买，要几辆？”中年男子问。
    李卫军从兜里掏出三张自行车票，放在柜檯上：“三辆，两辆女士的，一辆男士的。”
    他转看向一旁的徐文斌说：“徐老师，你自己挑一辆喜欢的。”
    徐文斌愣了一下，“卫军，我......”
    李卫军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和晓玲都没有收夜校的学费。”
    还是上个月，发工钱的时候陈会计告诉他的。
    中年男子確认无误后，便向两人介绍起来。
    李卫军看了眼一旁放著的收音机，想著要不要买一台回去，给老爹、母亲解解闷，隨口问道：“同志，这收音机怎么卖？”
    “这是红灯牌收音机，一百二十块，不用票。”售货员笑著答道，“这是正经的家用台式机，质量没得说，用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行，拿一台。”
    没一会，售货员推著三辆崭新的二八大槓从仓库出来，另一个人跟在后头抱著一个印著“上海无线电二厂”字样的硬纸箱。
    售货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
    “自行车三辆，五百块；红灯牌收音机一台，一百二十块。一共六百二十块。”
    李卫军付完钱，售货员主动上前搭手，一同把车子和收音机搬到大楼门口，稳稳搬上拖拉机。
    等了半天，还不见林晚和陈晓玲出来。
    李卫军正要上楼去找，就见两道身影提著东西，说说笑笑从百货大楼门口走了出来。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著，沿著大路往龙田村方向开。
    到了家门口，李卫军几人把自行车卸了下来，並排支在院子里。
    陈晓玲绕著其中一辆转了一圈，伸手拨了下车铃，清脆的叮铃声便叮铃铃响了起来。
    这时，老爹和母亲王桂英刚从集市买完菜回来，林晚见状，连忙从车上拿出牛皮纸袋。
    “叔，婶子，这是我和晓玲特意挑的的確良布料。”
    王桂英连忙放下菜篮子，笑著上前拉著两人的手，“真是让你们俩破费了，休息会，婶子这就去做午饭，今天买了你们爱吃的鱼。”
    一旁的老爹乐呵呵站在原地，他活了大半辈子，除了儿媳妇刘萱往日有心送过东西，平日里还真少有旁人惦记、主动给老两口送礼的。
    李卫军从堂屋扯了根插排出来，徐文斌见状连忙拆了收音机的纸箱，放在桂花树下的桌子上。
    咔噠一声，徐文斌拧开桌上红灯牌台式收音机的开关，旋钮慢慢一拨，滋滋的电流杂音过后，清亮的播音女声传了出来。
    紧接著，院子里响起了《十五的月亮》：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
    “真好听......”
    林晚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跟著节奏轻轻敲打膝盖。
    李卫军看著眾人听得入神的模样，心里顿时觉得这个东西买对了。
    他稍微站了会，就去灶房给母亲打下手了。
    一进门就见母亲哼著小曲，“娘，这你都会唱？”
    母亲笑了笑：“大队喇叭时不时就播，听得多了，调子就记下来了。”
    顿了顿，又开口道：“这次花了不少钱吧？”
    “花的不多，往后你和老爹没事就听听曲，解解闷。”
    母亲笑著摇摇头，嘴里轻轻跟著收音机的调子又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