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之中，血海业火的魂印构成一道囚笼，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將幻经王的灵魂刻痕牢牢锁住。
    他双眸炯炯有神地盯住对面奇巨无匹的巨蟒。那目光不是挑衅，而是一个猎人盯上了猎物的眼神。一本正经道：
    “他的灵魂碎片太少了，我想换枚更大的。”
    螣蟒先是怔愣。
    那两团雾眸停止了转动，窟窿中的雾靄凝滯了片刻。
    隨即又惊又怒：
    “你。你这个……”
    不待祂说完。
    凌辰已经化作一束业火，似陨星般撞了过来。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被业火包裹，拉成一道笔直的血色火线。
    业火之中，他的躯体被一层半透明的血金甲冑虚影笼住——那属於前世投影，在冥河的血海业火法则加持下显形。
    甲冑表面流转著精密的魂印纹路，每一片甲叶都是一记微小的齿轮魂印，在业火中熠熠生辉。
    这般的场面便好似一只螻蚁撞向一头巨象。
    那螣蟒老祖的躯体將整座墨水城裹在其中，纵向绵延数千里。而凌辰的身形不过寻常人类大小。二者之间的比例，恰似一粒尘埃撞向一座山脉。
    可。
    下一个剎那。
    以躯体將墨水城裹住的螣蟒却重重一顿，打了一个趔趄。
    那庞大无匹的墨色壁障猛然震颤，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祂体表的魂印剧烈震颤，无数原本稳定流转的蟒形魂印同时紊乱，彼此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无数窟窿內喷出的墨雾尽皆紊乱了一瞬——原本是均匀地吞吐，此刻却变得断断续续。
    那座纵向便绵延千里的城市更是猛烈摇晃，仿佛隨时会被掀起掠向苍穹。城墙表面的魂印禁制发出濒临溃散的哀鸣，一道道裂纹从墙基蔓延至墙头。
    在巨蟒对面，凌辰亦是后退一小步。
    他的脚掌在虚空中踩出一个深深的凹陷，业火在脚下绽开成一圈涟漪，將后退的力道尽数化解。
    却非但不以为意，反倒双眸发亮，自言自语：
    “你果真极是羸弱。”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猎人確认猎物状態后的表情。
    早前源自灵魂法则间的感应——这尊螣蟒分明同他觉醒的法则属於相同等阶。也就是说，对方的灵魂刻痕恰属第八阶中品，与冥河相当。
    然而。
    凌辰方才完成第六次觉醒，与【冥河】前世的灵魂契合度只有23%。
    虽则这23%已经让他的力量彻底超越了第七阶，抵达至第八阶。
    然至多也就与第八阶下品相当。
    与中品的差距极其巨大——那是灵魂法则完整度上的差距，不是力量的多寡可以弥补的。
    但是。
    刚才的试探却分明显示——
    对方和他只属势均力敌。
    “如果是这样……”
    凌辰眸中掠过一丝凶险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像是业火中迸出的一粒火星。
    他的灵魂深层，那缕“灵魂脉络”开始加速转动，齿轮纹、紫薇纹、血海纹的转速同时提升，
    冥河的血海业火法则正在被催发至极处。
    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恶意。
    对面，方才稳住躯体的庞大螣蟒发出极度愤怒的嘶啸：
    “狂妄。你一名奴僕的后嗣，也敢覬覦老祖的灵魂法则。”
    “死。”
    嗡嗡嗡——
    祂庞大的躯体轰然震颤。
    那堵环绕墨水城的墨色壁障剧烈抖动，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体表每缕魂印尽在发亮——那属灵魂刻痕被催发至极限的徵兆。
    原本只是微微流转的蟒形魂印，此刻变得刺目耀眼，每一条都在发出墨色的光芒。
    周身千万个窟窿涌出一道道墨雾洪流，盘绕舞动。
    墨雾从每一个窟窿中喷涌而出，不是散漫的雾靄，而是凝聚成一道道洪流，像是千万条墨色的巨蟒从壁障中挣脱出来。
    每道雾流都是一条魂印锁链，是螣蟒灵魂法则的具象。雾流在半空中盘绕、交织、匯聚，构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一时之间。
    祂躯体仿佛长出了数千条巨蟒。
    那些雾流巨蟒在祂周身舞动，每一条都有数百里长，粗如山岳。它们同时朝凌辰扑去，从四面八方合围。
    將墨水城左侧的墨海彻底覆盖。所过之处，下面的海洋全部被汽化——不，是被灵魂力量侵蚀，转为雾状的灵魂光尘。
    海水在触及雾流的瞬间便失去了“水”的形態，被转化为墨色的雾靄，融入雾流之中。
    面对这般骇人的攻击，凌辰怡然不惧。
    他的血发在墨雾带起的狂风中猎猎飞舞，每一缕髮丝都在燃烧著业火。
    以他为中心，无尽的血色业火轰然铺开。
    业火从他周身的毛孔中涌出，从他的瞳孔中涌出，从他的眉心那枚血滴印记中涌出。不是缓慢扩散，而是炸开。
    像是一颗血色的太阳在他体內引爆，火焰向四面八方席捲。
    业火之中，无数血金魂印交织成网——那是冥河的“血海业火”在全力释放。每一条魂印都在燃烧，都在將周围的一切转化为业火的一部分。
    眨眼之间便占据了右侧的墨海。
    血色的业火与墨色的海洋形成鲜明对比。右侧是燃烧的火海，左侧是翻涌的雾海，二者以墨水城为界，將整片天地一分为二。
    剎那。
    血海业火。
    墨雾。
    这两缕灵魂法则衍化而出的天地力量撞於一处。
    不是缓慢的侵蚀，不是试探性的接触。
    是两片海洋的正面碰撞。业火与墨雾在接触面上激烈对抗，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是两种本源灵魂的直接对撞，是因果位阶的对抗。
    业火焚化墨雾，墨雾淹没业火，彼此消耗，彼此吞噬，在接触面上形成一道绵延数千里的光墙。
    下一个瞬间。
    轰隆的轰响当中，被称作无底的墨海缓缓朝两侧分开。
    那道將天地一分为二的光墙向下延伸，切入墨海。
    海水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海渊深处，无数沉积了数万载的灵魂碎片被衝击波掀起，变成漫天光尘——那是无数年来葬身墨海的神魔残魂，在两种灵魂法则的对撞中被震出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