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城內那些残存下来的神魔看著这一幕，个个胆战心惊，瑟瑟发抖。
    他们躲在尚未被业火焚尽的城墙角落，蜷缩著身体，试图將自己藏进阴影里。他们的灵魂刻痕在两股灵魂力量的夹击下，恰似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每一声轰鸣，每一次衝击，都让他们的魂印剧烈震颤。
    “这是两尊觉醒了渊境神魔前世的强者，在拼灵魂法则。”
    说话的是一个长著三只眼睛的神魔，他的第三只眼紧紧闭著，不敢睁开——那眼睛能看见灵魂层面的对抗，看一眼便足以让他的灵魂刻痕崩溃。
    “传说。与尊境神魔、霸境神魔不同，穹境神魔同渊境神魔级別的觉醒者都掌握著完整的灵魂法则。”
    “譬如雾之法则，螣蟒老祖便是源头。在祂之上，再无其他觉醒者能使动雾的力量。而下面的危蟒、朱凤，都是其后嗣，只分得了一小部分灵魂碎片，因此才可使用雾的力量。”
    “按理来说。持有一道完整灵魂法则的觉醒者，可操控整方天地以內所有对应的力量。”
    “这样的两道本源灵魂彼此碰撞。莫讲一座墨水城，便是整片阳魔天都將被覆盖其中。”
    “一旦打出真火，就算那尊螣蟒老祖护持，稍有不慎漏出那么一缕余劲，我们这些螻蚁只怕直接灵魂崩散，连转生的机缘都没有……”
    一念及此。
    所有的神魔愈发恐惧胆寒。
    有人开始向城外飞去，有人试图潜入墨海深处，有人跪在地上向不知哪尊神魔祈祷。
    “逃。快逃。”
    “离开墨水城。即刻离开这里。”
    “两位大人。放我离去罢。我便是行商的路人，我的灵魂碎片不值钱——”
    最后那人是一个长著巨大口器的神魔，此刻那口器紧紧闭著，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
    就在他们刚刚飞出城，准备朝外逃遁之时。
    被血海业火同墨雾覆盖的海面，变故突生。
    一道耀目的血金线穿过业火区域，从墨雾当中直驰而去，將其一剖为二。
    那血金线从火海中射出，细若游丝，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它所过之处，墨雾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裁开的布匹，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被剖开的墨雾断口处，血金的业火残留在边缘，阻止著雾靄重新弥合。
    那血金线之中蕴含纯粹的帝道因果——那是紫微圣剑的剑光，是【紫薇星君】前世以周天星斗图录铸就的帝道圣刃。
    墨雾之中，螣蟒发出一声惊惶至极的悲號。
    那声音从千万个窟窿中同时传出，不再是愤怒的嘶啸，而是带著恐惧的哀嚎：
    “本……本源圣剑。你怀有本源圣剑。那是用灵魂碎片铸造的——”
    火海当中。
    凌辰手执化作丈长的紫微圣剑，动作一顿。
    那柄剑原本悬於腰间，此刻已经出鞘。
    剑体从三尺延展至丈许，剑身表面，日月星辰的魂印同山川河流的刻痕尽在微微发亮——日月交替、星辰流转、山川起伏、河流奔涌。
    那是紫薇大帝伴生的周天星斗图录的法则在共鸣，每一记魂印都在吞吐著紫金的帝光。
    “你是说此剑么？”
    螣蟒瞪著右眼眶，里面的龙捲雾眸凝滯了。
    那团原本缓慢旋转的雾靄彻底僵住，像是一团被冻结的云。嗓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原是这柄紫微圣剑。並非已经那位存在取走了么？你……怎会持有？”
    说话之时，祂另一侧左侧雾眸几乎被一剖为二。
    那血金线从祂的左眼眶掠过，將雾眸从中间剖开。
    雾靄当中掺杂的灵魂光尘持续朝外涌，从剖口处倾泻而出，滴落於半空，变成一缕缕愈发浓厚的墨雾——那是灵魂碎片受损后流散的力量。每一缕流散的墨雾，都是一缕不可挽回的灵魂磨损。
    “你认得此剑？”
    凌辰若有所觉，再度將剑举起。
    他的动作很慢，剑刃从下往上，斜指螣蟒。剑体表面的魂印愈发发亮，帝道的因果分量正在匯聚——那是紫薇星君统御诸天的威严，正在以剑光的形式显形：
    “你果真知道许多事。不妨讲出来听听？”
    话音方落。
    他脑海內悄然响起系统的提示声音。
    那声音机械而清晰，在灵魂深处迴荡：
    “叮。任务：查明【寂灭之灾】的始末根由。”
    “奖励：【冥河】契合度+20%。”
    “是否接受？”
    凌辰的目光在系统面板上停留了一瞬。寂灭之灾——紫薇道场覆灭的真相，星君一脉被围杀的缘由，这片寂灭之域形成的根由。所有谜团的答案，或许都藏在这个任务里。
    他在心中默念一声“是”。
    对面，听到凌辰的询问声，螣蟒狞笑起来。
    那笑声从蟒吻中传出，沙哑而癲狂。祂周身窟窿內喷出的墨雾愈发浓厚，雾靄之中无数魂印似毒蟒般游走，盘绕成一道道漩涡：
    “老祖活了数千万载，知道的事当然足够多。只是这等秘辛，岂是你一名奴僕后嗣有资格听的？”
    “你想知道九万年前那场灭奴之战？嚯嚯。死了以后，往因果秘境內问你们祖先罢。倘若你还能寻到他们的灵魂碎片——”
    说话间，祂长吸一口气。
    那吸气的声音震彻天地，像是整片天穹都在被抽空。周身所有的窟窿未再朝外涌泄墨雾，反倒疯狂地吞吸四下弥散开来的雾靄。
    那些原本扩散到数千里外的墨雾，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倒卷而回。雾靄当中蕴含的灵魂力量，正在被祂再度吸纳回体內。
    眨眼之间。
    覆盖半个墨海的雾靄悉数被祂吞入体內。
    祂体表的魂印骤然发亮——那是灵魂刻痕被催发至极限的徵兆。
    每一记蟒形魂印都在发光，不是寻常的微光，而是刺目的墨色光芒。光芒从魂印中透出，將整座墨色壁障映得通体透亮，像是一块被点燃的黑玉。
    庞大的雾之蟒，头颅里面最庞大的那处窟窿亮开一点墨光。
    那点墨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隨即迅速扩大，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墨色光球。
    光球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魂印，每一条魂印都在向內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