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知道。”
    幻经王嘲讽一笑。
    那张龟裂的脸上扯出笑容时，焦壳一片片往下掉，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红色的皮肤。
    新旧皮肤交错在一起，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星君，你真的一无所知啊。我是他的直系后裔，灵魂碎片中有一截源自他的本源，我们便似巨木的根与叶，根枯了，叶子怎会不知。”
    凌辰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落在幻经王瞳孔深处那缕鸟形魂印上，那魂印此刻正以某种特定的频率明灭著，与之前螣蟒老祖陨落时的灵魂波动隱隱呼应。
    他並不认为对方仅是在嘴硬。螣蟒老祖临终前的表现確实极其蹊蹺，自毁灵魂碎片时那般决绝，那番“要不了多久便是你十倍奉还”的威胁，那种篤定的姿態，不像临死前的嘴硬，更像是胸有成竹。
    仿佛祂確信，死亡对自己而言不过是一次短暂的休眠。
    念及此处，凌辰伸手一挥。一道浓厚的生命力將百分之九十碳化了的幻经王笼住。
    那生命力呈淡金色，从凌辰掌心涌出时发出细微的汩汩声，像是泉水流淌。
    生命力內掺杂著淡金的魂印，属於冥河“血海不灭体”之中蕴含的生机法则，非仅可愈肉身，更可温养受损的灵魂刻痕。
    光晕落在幻经王身上时，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说吧，说出你知道的事。”
    后者的躯体，一块块炭壳飞速剥落。炭壳掉在礁石上，摔成粉末，被海风吹散。
    新生的肌体从炭壳下露出来，先是淡粉色的真皮，然后是浅灰色的鳞片细芽。
    然灵魂刻痕当中的禁制依旧坚固，血海业火的魂印似锁链般缠缚於他的灵魂碎片表面，淡金的锁链在灵魂层面微微发光，教他难以调用分毫力量。
    他挣扎著坐起身来。
    双手撑在礁石上，手臂上的新肉还在冒著热气。面无神采地盯住凌辰，那双灰败的蟒眸里既有恐惧，又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癲狂：
    “嘶嘶嘶。区区火焚炭烤，可嚇不倒本侯。”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然讲了，我也是死，不讲，也是死。”
    不等凌辰开口，他猛然伸长脖颈，脖子上的新生鳞片一片片竖起。
    神色变得凶狠狰狞，那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博弈：
    “灵魂碎片。我要看一眼那枚完整的灵魂碎片。老祖宗的本源碎片，”
    凌辰眉峰一皱，摊开右掌。
    掌心的皮肤上还残留著业火的余温。
    掌心之中正悬浮著一枚拳头大的忆晶。忆晶外表透亮，呈半透明的墨黑色，像是一块被精心切割的黑水晶。
    里面游走著一条小蟒状的魂印，那是螣蟒老祖的本源灵魂碎片，缩小了无数倍的形状。小蟒不过寸许长，却纤毫毕现：双目是一对雾状的漩涡，鳞片是层层叠叠的魂印节点，尾尖在忆晶中轻轻摆动，仿佛依旧是活的。
    碎片表面，雾状的魂印缓缓流转，每道纹络都表徵著雾之法则的一截，那是雾化、雾隱、雾蚀、雾归源四道核心法则的完整具象。
    “给我。把它给我。”
    幻经王猛然扑將上来。
    他的身体从礁石上弹起，刚生出的新肉在剧烈动作下崩裂，溅出几点墨色的血珠。
    瞳孔內那缕鸟形魂印疯狂闪烁，那是灵魂深层的期盼，来自灵魂谱系的本能共鸣。
    他的嗓音都在发抖：“这是我的。只需融合了它，我便能完整，”
    下一个瞬间。
    一条条火链凭空生出，將他四肢捆绑。
    火链从虚空中探出，每一环都是一记业火魂印，环环相扣。
    火炼表面刻满了血金的魂印，那是“血海业火”构成的禁制，专为束缚灵魂。
    链身落在幻经王的皮肤上时，发出烙铁烫肉的滋滋声。
    “啊啊啊……”
    幻经王立刻惨嚎起来。
    那火焰直接灼焚他的灵魂刻痕，不是肉身被烧，而是灵魂被焚。
    方才復原的躯体瞬间似脱了水分，新生的皮肤迅速乾枯、龟裂、发黑，化作萎败乾枯。
    才长出不久的鳞片一片片翘起、脱落，还未落地便被业火烧成灰烬。
    凌辰面无神采地合拢手指。
    五指缓缓收拢，將那枚忆晶重新握在掌心。走了过去，脚掌踩在礁石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看来，还是我自己来比较妥当。”
    说话间，他再度张开早已空空如也的右掌，按向对方的额头。
    手指上，淡金的灵魂光尘匯聚，那是准备强行抽取灵魂碎片的徵兆。
    魂印在指尖凝聚成五枚微小的金色光点，只要触及幻经王的眉心，便会刺入他的灵魂刻痕，將里面的记忆碎片连同灵魂碎片一併抽出。
    “等等。”
    幻经王面露惶恐。
    那张乾枯的脸上，恐惧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实，他不怕死，但他怕灵魂碎片被强行剥离。被剥离的灵魂碎片会变成空白的忆晶，失去转生的资格：
    “我说。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不然就算你吞噬我的灵魂碎片，取得的记忆也不完整，我的灵魂刻痕当中有禁制，触碰即碎。”
    凌辰动作一顿，手掌悬停在幻经王额前半寸。漠然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想获得一尊霸境神魔级觉醒者的完整记忆，纵是於他亦非易事。
    灵魂碎片的融合与剥离，是一桩极其精密的工作，稍有不慎，便会损伤记忆本身。最便捷的法子便是融合对方灵魂碎片，提取当中蕴含的记忆残片。
    然而，此类记忆往往只包含对方印记最深的那些，灵魂碎片在漫长时光里会持续消磨损耗，不紧要的记忆早就化作了光尘消逝。
    融合之后，得到的往往只是一堆断断续续的画面碎片，如同被撕成千万片的古画，拼回去也缺了大半。
    且融合之后尚须花费心力，再將灵魂碎片再度剥离，否则异种灵魂力量的侵蚀或可导致“魂蚀”，教前世记忆反客为主。
    螣蟒老祖方才在质子身上復活，便是典型的魂蚀，前世意志吞噬今生意识，如同鳩占鹊巢。
    不到万不得已，凌辰不愿动用这种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