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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
    幻经王连连点头。他的头颅点得飞快，下巴一次次撞在锁骨上。瞳孔內的魂印终於恢復了正常的转速，从之前的疯狂闪烁变成了相对稳定的明灭：
    “我家老祖確实未死，我没有骗你。因为他属雾之本源法则的载体，不，应该说，他的灵魂碎片本身便是雾之法则的具象。
    他的灵魂不只是一个灵魂，更是一条法则的人格化身。
    即使此刻这道本源碎片被你夺了，然只需仍旧有一缕灵魂碎片在外，哪怕只是分给后裔的一丝残片，老祖便可凭依后裔的灵魂刻痕再获新生。”
    凌辰思索此言，手指在膝上轻叩了三下。说道：“你的意思是，只需他还有一名后裔存活於世，他就能永远不死？灵魂碎片可无限转生？”
    “是的。”
    幻经王篤定道。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確信，那不是编造的谎言，而是身为后裔对灵魂谱系本源的深刻认知：
    “所有可使用雾之力量的觉醒者，都是他的后裔。
    危蛇、朱凤、鸣蟒、羽蟒，每一支，每一脉，每一个能操控雾气的觉醒者，他们的灵魂碎片中，都有老祖宗分出的那缕本源。
    我们便似他的化身，不，更像是他的备用容器。他分出的不是力量，是种子。每一粒种子都能在宿主死后重新发芽。”
    凌辰眉峰一皱。
    他想到了融合了朱凤灵魂碎片的长空。
    倘若螣蟒老祖可借后裔復生，那么长空体內那缕朱凤灵魂碎片，是否也会化作一处隱患？
    万一某一天，螣蟒老祖的意志突然在长空体內甦醒，他掐断了这个念头，先问清楚再说。
    “朱凤、危蛇，也是这样？”
    “没有例外。”
    幻经王咧嘴一笑，焦壳簌簌落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即便身为阶下囚，看到对方陷入困惑仍让他感到一丝扭曲的满足。本能嘲讽起来：
    “你夺走了八道朱凤灵魂碎片……”
    刚说至此处，他四肢的火链突然愈发剧烈。
    链身上的魂印骤然发亮，从淡金变成刺目的赤金。火焰內的魂印变得愈发发亮，那是凌辰在警告他。火焰的温度没有升高，但灼烧灵魂的强度翻了一倍。
    他惨嚎一声，身体弓成一只虾米。飞速收起这般神色，声音里再也没了嘲讽，只剩下急切和诚挚：
    “不过，老祖是不会选择朱凤之躯復生的。
    因为他的首选永远是螣蟒后裔，那是他最直系的灵魂谱系，灵魂碎片的共鸣度最高，復生也最为便捷。朱凤只是旁支，灵魂碎片中的本源只有极细微的一丝，就算復生了，力量也会大打折扣。”
    凌辰眉峰一扬。手指停止了叩击，问道：“墨水城已经毁亡，他却未选择你的躯体復生……在你之外，还有其他螣蟒后裔？”
    幻经王沉默一瞬。那张刚刚恢復了几分血色的脸重新变得灰败。方面无神采地说道：
    “我的第三子，在王都充当质子。他的灵魂碎片完整度很高，当年遣他去王都，本就是为防万一。”
    凌辰点了点头：“所以，他现在在阳魔天王都？”
    幻经王嘲讽一笑。那笑容比之前更苦涩了几分：
    “你想赶赴王都？已经晚了。
    焚主此刻必定知道了你的存在，我那个儿子体內的灵魂碎片，当下只怕已被老祖宗占据了。
    他承载著数千万载的记忆，必定会將你的存在稟知焚主。要不了多久，我现在的样子，便是你的结局。”
    凌辰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
    幻经王想激怒他，或是想让他恐惧，但这两样都做不到。
    他继续问道：“藉由法则凭依后裔的躯体重生……然我並未感知自身拥有此种力量。冥河先祖的灵魂碎片中，没有任何关乎『借体復生』的记忆。是因为契合度尚不够么？”
    同一刻，在凌辰心中，他尚有一句言辞未讲。那便是倘若渊境神魔级的觉醒者可借后裔的躯体重生，那为何直到此刻，仍旧未见那些星君先祖的灵魂在现世转生？
    紫薇大帝的转世是他，但紫薇大帝並非初代觉醒者，他只是继承了紫薇星君的灵魂碎片。
    而真正觉醒了星君本源的那些初代，魔祖罗睺被转化作尸魔，天璇星君只余一具残骸，燧皇的牌位被丟进火堆焚烧……他们的灵魂碎片去了何处？
    抑或，他们其实是未有死亡，只是被囚困了起来？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幻经王惊疑的声音阻断了他的遐想。
    那张乾枯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像是看到一个手持神器却不知如何使用的蠢货：
    “渊境神魔与渊境神魔也存在差异的。
    可永恆不灭、生生不息的，唯有天地间第一代觉醒者方可做到，那些被天地直接孕育出灵魂碎片的初代神魔。
    不是后天的觉醒者，不是灵魂碎片的继承者，是天地亲手创造的那一批。”
    “因为，他们本身便是此方天地某一部分的具象。
    他们的灵魂碎片並非后天觉醒的，而是天地法则直接匯聚而成。
    他们就是法则，法则就是他们。”
    凌辰神色微怔：“天地某一部分的具象？”
    他再度取出那枚螣蟒忆晶，举到眼前。
    忆晶在指尖缓缓旋转，血日的余光透过半透明的晶壁，在里面那条小蟒身上投下斑斕的光影。凝视里面那条小蟒状的魂印。
    此刻再看，那条小蟒分明非属寻常的影像，而是雾之法则本身在忆晶內的投射，每片鳞都是一枚微小的魂印节点，鳞与鳞之间以淡金的光丝相连，相互串联，构成了一道完整的法则链条。
    那不是“代表”法则的符號，而就是法则本身在这一维度上的投影。
    幻经王怪诞笑了起来。那笑声从乾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指甲刮过石板：
    “看来你已经察觉了。”
    “嘶嘶嘶。这便是我们与他们最大的差別。
    先天灵魂同后天灵魂的差异。”
    “你看。即便灵魂碎片的形状都是他的形状。
    因为他本身便是雾之法则的人格化，他的灵魂碎片，便是雾之法则的本体。天地孕育他时，將雾之法则的全部塞进了这枚灵魂碎片里。
    从此，雾有了意志，法则有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