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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贞观合伙人 第71章 供应链

第71章 供应链

    互市筹备监的院子里只剩两盏孤灯。
    禁军换了班,院门外两个值守的军士靠著门柱打盹。
    李閒两只手按在那摞投標文书上,一份一份地翻。
    四十七份。
    他数了两遍,確实是四十七份。
    白天被他赶走的崔、王、卢三家不算在內。剩下这四十七个小商户,铁鑊、茶砖、皮毛、木器、粗陶、麻绳,品类倒是五花八门,可每一份拆开来看,量少得可怜。
    李閒在空白麻纸上列了一栏总帐,又在旁边另列一栏——將作监的產能。
    庞大匠手底下满打满算日產二十件铁器,等日子到了,拼死拼活也就三百来件。加上小商户供货,拢共不到一千件。
    互市首批採买清单上写的数字,是一千五百件。
    还有三分之一的缺口。
    到时互市开张,货架上空空荡荡,胡商兴冲冲赶来一看,连口铁锅都买不著。
    传出去,不是他李閒的笑话,是大唐朝廷的笑话。
    世家等的就是这个。
    你不收我的货?行,那你就空著。等你丟了人,丟了差事,丟了脑袋,下一个坐在这张公案后头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跟崔家、王家、卢家说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低声交涉。值守军士拦了人,对方压著嗓子说了几句什么,军士犹豫了一下,朝屋里喊了一声。
    “李监丞,有人求见。说是姓马的,您认识。”
    李閒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马周站在院门外的石阶上。他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衫,头上裹著幞头。
    左手提著一个油纸包,右手攥著一卷写满字的麻纸,腋下还夹著一把旧算筹。
    “怎么走正门?”李閒侧身让路,“不是说从平康坊那边绕。”
    上回分別时,他给马周指了一条从平康坊绕道的暗路,避开西市主街上世家暗探密集的路段。
    “平康坊今天有事,巷口堵了两辆马车,过不去。”马周跨过门槛,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屋內的陈设。
    公案上堆成山的文书,地上散落著废纸团。
    他把油纸包往案上一放,“胡饼,刚出炉的,顺路在延兴门外买的。郎君吃了没?”
    李閒確实没吃。中午让赵武出去买的饢,啃了两口就扔在一边,饢凉了硬得能砸核桃。
    此刻胃里翻江倒海地叫唤,但他的眼睛钉在马周手里那捲麻纸上,饿死事小,缺货事大。
    “这么晚过来,不是给我送饼的吧。”
    马周没有废话。他走到公案旁边,把那捲麻纸展开铺在桌面上,又从腋下抽出算筹,啪啪几下摆在纸边。
    “常將军在陇右有旧部,你知道的。”
    李閒点头。常何早年隨李世民征战,在陇右军中经营多年,虽说已调入京中任左金吾卫翊卫中郎將,但老关係网还在。
    “常將军手底下有几个老弟兄,退伍之后没回乡种地,在凤翔、陇州、岐州一带开了铁坊。”马周的手指点在麻纸上,纸上画著几个用炭笔標註的圆圈,旁边写著地名和数字。
    “小坊子,最大的一家也就二十来个匠人,比不了世家那些动輒上百人的大作坊。但手艺是军中带出来的,打过军械的人,铁器品质没得说。”
    李閒凑到那张麻纸跟前,仔细看去。
    凤翔孙铁匠铺,存铁釜铁鑊约一百件。
    陇州赵家坊,存约三百件。
    岐州张记,存约两百件。
    另有零散三四家,加起来约五百件。
    “这些坊子,不在世家控制体系里?”
    “在,也不在。”马周的语气很篤定,“说『在』,是因为崔家和王家的商號常年压价收他们的铁器,每件铁釜收购价六十到七十文,转手在西市卖一百文以上。”
    “说『不在』,是因为这些坊子都是老兵自己攒的本钱,自己开的炉子,世家看不上这种小作坊,也从没想过要收归己有。他们的货,世家要,但不是非他们不可。世家自己有铁坊,这些老兵只是给世家做垫脚的。”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存库?”
    “世家压价太狠,老兵们不肯卖,寧可放著等行情。铁器不怕放,库里都积了两三年了。”马周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平。
    “常將军让我写信去问,回话最快的几家,库存加起来过了一千五。这是回了信的几家。还有两三家在更远的地方,没来得及回话,但常將军说,按往年的底子估,少说也有三五百件。所以满打满算,不下两千。”
    两千件是库存上限。但有些积压太久,生了锈,有些坊子偏远,十天之內未必运得出来。
    李閒保守地在算筹上拨了个折扣,按六成算,能稳稳到手的大约一千二百件。
    加上將作监的三百件,小商户的四百来件,拢共將近两千件。互市首批需要一千五百件。
    这些铁器,加上茶砖、皮毛、木器那些杂项,互市开张那天,虽然撑不满货架,但至少不会让人笑话。
    等第一批货卖出去,钱回了笼,后续的供货自然跟上来。世家再想卡脖子,可就晚了。
    “马兄,你怎么知道这些坊子的?”李閒压住心头的兴奋,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马周垂下眼帘,沉默了一息。“常將军府上的家信,我替他整理过。老弟兄们逢年过节总会来信问候,顺带诉诉苦。被世家压价的事,信里提过不止一次。”
    李閒没有追问马周替常何整理私信是否合適。
    常何这个人,李閒琢磨过。当年玄武门的老人,最懂的就是两个字,分寸。
    帮你可以,出货可以,但字据上不落他的名,帐本上不过他的手。將来互市大成,他常何笑一笑,不居功;万一互市砸了,他常何摇摇头,不知情。
    这是武將的活法,做事,不担事。
    “两千件铁器,散在四个州。关键是,怎么运到长安?”
    凤翔到长安,官道快马一天半。牛车拉铁器,少说得四天。陇州更远,五到六天。岐州居中,三天出头。四个州同时发货,就算一切顺利,路上不出岔子,也得在十天內全部到齐才来得及验货入库。
    还有运费。僱车雇骡,按时下的脚价,四个州的铁器运到长安,少说得花八十到一百贯。
    互市监的帐上拢共就拨了那点启动经费,刨去杂支所剩无几。
    马周看著李閒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运输的事,我有个想法,但说不说得通,得你自己掂量。”马周拿起算筹,在桌上排了一排,“驾部那边的驛马系统,你想过没有?”
    李閒愣了一下,隨即摇头。
    “驛传是军国急递专用,挪作商用是死罪。二十年前有个刺史借驛马运私盐,全家流放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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