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站在甲板上,江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他看著那些镶嵌著金边的红木护栏,皱起了眉头。
“把这些花里胡哨的烂木头全拆了,丟进江里。”
他伸手指了指船艉那顶沉重的云锦华盖,又指了指甲板上摆放的几盆一人高的景观盆栽。
大副愣了一下,手里的航海日誌险些掉在地上。
“院长,这都是苏州刺绣名家做的,还有那盆景,值不少钱……”
“我说拆了,听不懂吗?”
李怀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船舱里那些多余的实木桌椅,除了必要的,全部扔出去。”
“这船现在负载太重,我要它跑出快艇的速度。”
船员们面面相覷,但在铁虎那铁塔般的身影逼近时,没人敢再多嘴。
“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此起彼伏,原本奢华的画舫,片刻间被扒得只剩下一副黑沉沉的钢铁骨架。
李怀安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铁虎。
“铁虎,去锅炉房守著,把压力阀给我拉到极限。”
“那是泄压阀,拉到底可能会炸膛。”
铁虎挠了挠头,语气有些迟疑。
“那就让它在炸膛之前,把我们送到通州。”
李怀安拍了拍铁虎的肩膀,递过去一副石棉手套。
“告诉轮机长,要是蒸汽压力掉下一个刻度,他以后就回北境挖煤。”
铁虎接过手套,闷声应了一句,转身钻进了热气腾腾的舱口。
没过多久,整艘轮船开始剧烈震颤。
烟囱里排出的黑烟从灰白色变成了墨黑色,在江面上拉出一道笔直的黑龙。
船头劈开水面的声音变得异常尖锐,巨大的浪花向两侧翻涌,几乎盖过了甲板。
两岸的景色在视线中飞速后退,那些原本埋伏在浅滩边的几艘走私小船被这股巨浪直接掀翻。
尖叫声被拋在后方,李怀安看都没看那些落水的刺客一眼。
船舱內,朱翊钧像只拉磨的驴,绕著桌子不停转圈。
他的靴子在木地板上蹭出难听的声音,额头上的汗珠怎么也擦不乾净。
“老师,我们这样大张旗鼓,京城那边肯定早就收到了消息。”
“万一他们封锁了关口,或者是……或者是已经发了国丧,我们该怎么办?”
李怀安坐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手里拿著一把匕首,正撬开一罐北境產的牛肉罐头。
罐头的密封圈发出轻微的漏气声,浓郁的肉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
“坐下,吃点东西。”
李怀安用匕首挑出一块带筋的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我吃不下。”
朱翊钧停住脚步,看著李怀安。
“父皇要是真的撑不住了,朱翊鏗那帮人绝对会立刻发难。”
“老师您就不担心吗?”
李怀安吐出一块牛油,放下了匕首。
“担心能让锅炉跑得更快吗?”
他抬头看著朱翊钧,目光平静。
“高端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现在京城里跳得最高、叫得最欢的那几个人,就是未来掛在路灯上时间最长的人。”
“路灯?掛上去做什么?”
朱翊钧愣了一下,完全没听懂。
“没什么,北境的一种新式景观。”
李怀安摆了摆手。
“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京城那几根老菜帮子,而是你的肠胃。”
“如果不补充体力,等到了通州,你可能连刀都握不稳。”
朱翊钧看著那罐油腻腻的肉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终於坐到了对面。
他学著李怀安的样子,用手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被咸得直皱眉。
“老师,这肉里放了多少盐?”
“为了存放得久,当然得多加点料。”
李怀安又开了一罐午餐肉,递给窗外的士兵。
“告诉兄弟们,武器全部上膛,通州那边恐怕不安生。”
船行驶到通州河段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江面渐渐变窄,两岸的民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前方突然亮起了一长串刺眼的火把,將河道照得如同白昼。
三道沉重的生铁锁链横在江面上,铁环相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几十艘木壳的漕船呈扇形排开,挡住了去路。
“前面的船停下!通州漕运总局查验!”
岸边有人举著大喇叭,声音嘶哑地喊著。
“奉內阁諭旨,运河戒严,所有过往船只靠岸停泊受检!”
轮船缓缓减速,蒸汽机发出的咆哮声变得沉闷。
李怀安走出船舱,来到船头。
姬如雪快步走过来,低声在他耳边匯报。
“是漕帮的残余势力,后面还跟著不少生面孔,看身手像是军中出来的。”
“顾维钧这条老狗,手伸得倒挺长。”
李怀安冷笑一声。
他看向前方那些层层叠叠的木船,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不用减速,继续开。”
“院长,那可是三道加粗的铁链。”
船长一脸冷汗地跑上甲板。
“撞上去的话,船壳会受损的,万一漏水……”
“这船是特种锰钢做的,不是江南那些软趴趴的木头。”
李怀安指著正前方。
“直接撞过去,让这些旧时代的残党看看,什么叫钢铁的意志。”
“要是撞不开,我亲自下锅炉房烧煤。”
船长咬了咬牙,转头对传令管喊道:“全速进一!衝过去!”
蒸汽机的轰鸣声瞬间拔高,轮船的排气管喷出一道红色的火苗。
原本慢下来的巨轮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再次加速。
对面木船上的漕帮帮眾惊恐地发现,这艘怪模怪样的铁船根本没有靠岸的意思。
“它要衝过来!疯了!这帮人疯了!”
有人惨叫著跳进江里,火把在混乱中四处飞溅。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一道铁链在轮船的撞角下绷直到了极限,隨即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铁环像子弹一样弹射出去,击穿了路边的一根柳树。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阻挡在航道上的几艘小木船被巨轮硬生生撞成了碎片。
木板碎裂的声音和钢铁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令人牙酸。
铁锚和锁链在船身侧面划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开火。”
李怀安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甲板两侧的偽装网被迅速扯开,两台闪著幽幽冷光的马克沁机枪露出了獠牙。
铁虎早已等在后面,他脸上掛著兴奋的神色,猛地按下了发射柄。
“噠噠噠噠噠噠!”
长长的火舌在暗夜中划破了寧静。
通州关口那些试图用弓箭和长矛还击的漕帮余孽,像是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
水面上绽放出一朵朵妖艷的血花。
子弹击打在岸边的石条上,溅起一排排石屑。
“时代变了,锁链挡不住钢铁,肉体更不行。”
李怀安看著两岸乱成一团的场景,神色如常。
轮船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关口,將那片废墟和火光甩在身后。
朱翊钧站在李怀安身后,握拳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北境的武力到底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种纯粹的、跨越时代的碾压。
“老师,我们离京城还有多久?”
“天亮之前就能到通州码头。”
李怀安转头看著他。
“马车已经备好了,从这里进城,只需要一个时辰。”
就在这时,姬如雪拿著一份带著油墨味的电报纸,急匆匆地穿过甲板。
“院长,潜伏在大皇子府的眼线传回密报。”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朱翊鏗已经在两个时辰前回到了京城,他没去宫里守灵,而是直接进了顾维钧的別院。”
李怀安接过电报,眉头微挑。
“他们动作倒是挺快。”
“还有更重要的。”
姬如雪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在李怀安耳边。
“顾维钧手里有一份空白的遗詔,是几个老翰林连夜擬好的。”
“他们打算今晚趁著內阁会议,强行用印,改立大皇子为帝。”
朱翊钧听到这里,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他们这是篡位!是大逆不道!”
他愤怒地吼道,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恐惧。
李怀安隨手將电报撕碎,丟进翻涌的江水里。
“急什么,篡位也得走程序。”
他看向漆黑的远方,那里隱约可以看见京城高大的轮廓。
“这种名留青史的时刻,如果没有我李怀安在场,那该多无趣。”
他转身看向铁虎。
“铁虎,把那台『收割机』卸下来,装到马车上。”
“这次进京,咱们不讲道理。”
“咱们讲物理。”
轮船的汽笛再次响起,长长的尾音在静謐的京郊荒野中迴荡。
这声啸鸣,像是丧钟,也像是新时代的序曲。
城墙上的守军打起了火把,却没意识到,死神已经踩著浪尖摸到了脚底下。
此时的顾府密室中,顾维钧正颤颤巍巍地捧著一枚沉重的玉璽。
烛光晃动,他看向对面那个满脸杀气的中年男人。
“大殿下,只要这印盖下去,明天一早,您就是大乾的新天子。”
朱翊鏗死死盯著那张明黄色的绢帛,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野兽。
“李怀安呢?他在哪?”
“估计还在运河上喝冷风呢,我已经派了三道铁链……”
话音未落,远处隱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崩断了,又像是雷声滚滚而至。
顾维钧的手抖了一下,玉璽险些砸在桌子上。
“那是什么声音?”
朱翊鏗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长刀。
窗外,原本漆黑的天空,似乎被一道隱隱约约的火光照亮了。
那是从通州方向冲天而起的硝烟。
李怀安此时正站在马车前,整理著领口。
他看著不远处的安定门,那里城门紧闭,火把如林。
“铁虎,准备好了吗?”
“师父,炸药包已经填好了,保证连门轴都给他炸飞。”
铁虎瓮声瓮气地回应著。
李怀安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陛下。”
“咱们去把那些急著当皇帝的小丑,通通吊死在金鑾殿的房樑上。”
马车的轮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清冷的晨雾中,缓慢而坚定地向著皇城中心驶去。
京城的城墙上,一名士兵揉了揉眼,看著远处那个漆黑的铁疙瘩。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等同伴回答,一道火蛇已经划破了长空。
那是马克沁机枪在晨曦中打出的第一串信號。
旧时代的梦,该醒了。
第320章 全速回京,这届反派有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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