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门外的硝烟被晨雾压成了灰色。
马车轮轴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嘎吱声,在清冷的街道上跑得飞快。
铁虎坐马车顶上,怀里抱著那台马克沁,手指死死扣著扳机。
“师父,城门上的守军没动静。”铁虎吐掉嘴里的草根,闷声匯报。
李怀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远处巍峨的城墙。
“顾维钧正忙著做皇帝梦,没工夫管城门的小兵。”他缩回脑袋,摆弄著手里一个沉甸甸的皮质手提箱。
朱翊钧坐在对面,脸色比纸还要白,手在膝盖上不停哆嗦。
“老师,咱们真能直接进去?”他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发出明显的吞咽声。
李怀安没抬头,手指在手提箱的锁扣上拨弄,“宫里有我们的人,城门也有。”
马车在转角处停下,一队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从暗影里摸出来。
为首的人没说话,只做了一个进的手势。
李怀安拎起箱子,跳下马车,脚步落地很轻,几乎没带起灰尘。
他顺著夹墙阴影穿行,避开了宫里巡逻的甲兵,动作极为滑溜。
朱翊钧紧跟在他身后,大口喘著气,儘量不让靴子踩出声音。
十分钟后,一行人出现在乾清宫侧门的假山后。
守门的两个小太监已经歪在地上,脖子上有明显的暗紫色掐痕。
姬如雪从阴影里闪身而出,手里拎著一柄还在滴水的短剑。
“院长,寢宫內卫全换了,全是朱翊鏗的死士。”姬如雪压低嗓门,语速很快。
李怀安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侧边的窗户。
他弯腰蹲在窗沿下,指甲在木欞上轻轻一抠,木销应声断裂。
屋內,浓郁的药味和香灰味混在一起,闻著让人胸口发闷。
老皇帝躺在那张雕龙刻凤的大床上,眼窝深陷,呼吸频率慢得嚇人。
李怀安几个大步跨过去,伸手掀开皇帝的眼皮。
“还没死,但也不远了。”他嘟囔了一句。
他把皇帝的胳膊拽出来,指甲划过手腕內侧,翻出一块块细小的红疹。
朱翊钧凑过来,声音带著哭腔,“父皇这是怎么了?”
“不是病,是汞中毒。”李怀安冷哼一声,从皮箱里掏出一个金属质地的针筒。
他熟练地拧开一个小玻璃瓶,把半透明的液体抽进针管。
针尖在灯光下闪著青光,他找准皇帝的胸口位置,隔著里衣扎了下去。
拇指压住活塞,透明液体一滴不漏地推入皇帝体內。
“咳!咳咳!”
床上的皇帝猛地弹了一下,身体僵直,眼珠子开始剧烈转动。
李怀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叫,是我。”他盯著皇帝恢復神采的瞳孔,语气平静。
老皇帝死死盯著李怀安,原本浑浊的眼球里写满了惊愕和愤怒。
“给你打了强心针,能让你撑三个时辰。”李怀安鬆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小方盒子。
这盒子侧面有几个转动的齿轮,中间嵌著一盘细窄的金属丝。
他把盒子塞进龙床內侧的夹缝里,又拿枕头盖严实。
“这是北境最新的录音机,能把你儿子的孝心全记下来。”李怀安指了指房梁。
老皇帝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抓住李怀安的袖口。
“李……李怀安,你……你想做什么?”皇帝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看戏。”李怀安拍掉他的手,“接著装死,待会儿你那个大儿子要过来分家產。”
他转头看向朱翊钧,“钧儿,去暗格躲著,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声。”
朱翊钧不敢迟疑,猫著腰钻进了博古架后的暗格里。
李怀安拉著姬如雪,脚尖蹬地,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躥上了横樑。
刚藏好,门外就传来了密集的靴子砸地声。
“哐当!”
乾清宫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门轴发出酸涩的哀鸣。
大皇子朱翊鏗披著一身甲冑,腰间挎著长刀,龙行虎步地闯进屋。
顾维钧跟在后头,手里捧著一轴明黄色的绢帛,老脸皱得像风乾的橘子。
“殿下,动作得快,內阁那帮老东西还在大殿等信儿。”顾维钧喘著粗气催促。
朱翊鏗走到龙床前,低头看著紧闭双眼的老皇帝。
他伸出手,在老皇帝的鼻尖试探了一下,嘴角猛地拉开。
“还没断气?这老东西命可真硬。”朱翊鏗反手抽出一张手帕,在手上擦了擦。
他猛地拍了一下床沿,震得老皇帝的脑袋晃了两晃。
“父皇,您这位置坐得太久了。”朱翊鏗凑到老皇帝耳边,声音充满了快意。
“天下人都说您勤政,可儿臣看来,您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您要是早把位子传给我,我也没必要在药里加那些料。”
顾维钧在旁边摊开那轴绢帛,沾了沾红色的印泥。
“殿下,別跟个死人废话,赶紧把印盖了。”
朱翊鏗夺过顾维钧手里的玉璽,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江南那些士绅全是蠢货,竟然被李怀安那几条船嚇破了胆。”
“等我登基,先把北境那几个矿山收回来,分给顾老你们家一半。”
顾维钧老脸上的褶子全开了花,腰弯得更低。
“殿下英明,还有那沈老的实验室,里面的宝贝可不少。”
朱翊鏗盯著龙床上的老皇帝,突然伸出手,死死掐住皇帝的脖子。
“老头子,你再不咽气,儿臣可就要帮你一把了。”
他手指用力,指关节因为过度使劲而发白。
老皇帝紧闭的眼皮在微微打颤,胸口憋得通红。
“殿下,住手!”顾维钧嚇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死在您手里名声不好听,等他自然咽气最稳妥。”
朱翊鏗冷哼一声,鬆开手,把玉璽重重地砸在绢帛上。
“啪”的一声闷响。
朱翊鏗看著上面那个血红的方块印记,放声狂笑。
“从明天起,大乾姓朱,也姓我朱翊鏗!”
他转头看向顾维钧,“去,传旨给锦衣卫,让他们把李怀安在京城的宅子封了。”
“家里所有的人,男的充军去挖煤,女的送到教坊司。”
“我要让李怀安回京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堆烂砖头。”
顾维钧抱著遗詔,忙不迭地点头。
“那是自然,臣已经在通州设了伏兵,李怀安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朱翊鏗笑得弯下了腰,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花。
他突然停住笑声,死死盯著皇帝那张灰败的脸。
“老头子,你听见了吗?你的大乾,完蛋了。”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床柱上,发出刺耳的响动。
“走!去金鑾殿!”朱翊鏗甩开披风,大步流星向外走。
顾维钧屁顛屁顛地跟在后头,那轴偽造的遗詔被他死死搂在怀里。
大门重新关上,屋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寧静。
“呼——哈——”
老皇帝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抽著凉气,双手死死抓著被褥。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將昂贵的绸缎撕开了几道口子。
“逆子……逆子啊!”
老皇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泪顺著脸上的褶皱淌了下来。
李怀安从房樑上翻身落下,稳稳地站在地砖上。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把手提箱里的录音机取出来,按下了停止键。
“老头子,听得还过癮吗?”李怀安抖了抖袖口上的灰。
老皇帝指著门口的方向,嘴唇不停颤抖,“杀了他……给朕杀了这个孽障!”
“不急。”李怀安拉开博古架的暗格,把一脸呆滯的朱翊钧拽了出来。
“钧儿,刚才大皇子说要把你送到教坊司,你听见了吧?”
朱翊钧僵硬地点了点头,牙齿咬得格格响。
李怀安看向老皇帝,又看了看朱翊钧。
“大皇子现在去金鑾殿宣读遗詔了,文武百官都在那儿。”
“只要他那一跪一拜完事,他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天子。”
他拎起那个装满录音的黑色盒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想要翻盘,咱们得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送份大礼。”
李怀安把针筒塞回皮箱,转头看向姬如雪。
“通知铁虎,把那台『收割机』推到大殿门口。”
“既然大皇子想看戏,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工业时代的父慈子孝。”
老皇帝支撑著身体,试图下床,却脚下一软跌在地毯上。
他死死拽住朱翊钧的手,眼神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带朕去……朕要亲眼看著那个畜生跪在朕面前!”
李怀安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晨光已经照亮了金鑾殿的琉璃瓦,远处的钟声沉重地敲响了九下。
那是新皇登基的信號。
“走吧,戏台搭好了。”
李怀安推门而出,带起一阵冰冷的过堂风。
马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咔嚓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金鑾殿內,朱翊鏗正踩著丹陛,张开双臂迎接那满朝的朝拜。
他还没意识到,真正的死神正拎著录音机,一步步走向他的御座。
第321章 你管这叫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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