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几百號穿著补子官服的脑袋攒动,空气黏糊得像化开的猪油。
顾维钧站在白玉丹陛旁,手里那轴明黄色的绢帛抖得哗啦响。
“皇七子翊钧,秉性顽劣,在通州勾结奸商,玩物丧志,辱没皇家体面。”
顾维钧每念一句,嗓门就拔高一分,吐沫星子在香炉烟雾里乱飞。
“臣等叩请陛下……不,叩请摄政大皇子,收回其爵位,即刻下詔,贬为庶人!”
阶下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学究立马磕头,额头砸在地砖上响声清脆。
“顾大人所言极是,那朱翊钧在通州穿得跟矿工一样,哪有半点人主之像?”
“他在通州研究什么蒸汽机,那是祸国殃民的奇技淫巧!”
“请大皇子代行天权,定鼎乾坤!”
朱翊鏗身披金甲,手按在龙泉剑的护手上,一只脚已经踩上了龙椅前的脚踏。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乌纱帽,鼻孔里出一声冷哼,嘴角不自觉抽动两下。
“父皇病重,这大乾的担子,本王也只能勉为其难先挑起来了。”
朱翊鏗伸手去接顾维钧手里的遗詔,指甲缝里还残留著几丝乾涸的暗红痕跡。
“既然七弟不长进,那就让他永远留在通州刨煤坑吧。”
“哐——!”
紧闭的太和殿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两扇厚重的红漆木门撞在墙上,反弹回来打著旋。
靴子踩在门槛上的声音很重,盖过了殿內所有人的议论声。
李怀安领头走进来,身上披著一件沾满黑色机油的工装,袖口还挽到了肘部。
他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菸草,手里拎著那个黑色的皮质手提箱,大摇大摆地往里闯。
朱翊钧缩著脑袋跟在后头,脸色煞白,手死死拽著李怀安的衣角。
“什么人?禁卫军!拦住他!”
顾维钧嚇得手一抖,那轴遗詔险些掉进旁边的香炉里。
几十个持刀的禁卫军从大柱子后面钻出来,刀刃交织成一片雪亮的网。
“李怀安,你竟敢擅闯金鑾殿,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领头的校尉嗓门很大,可脚跟却在微微后挪,眼睛盯著李怀安腰间晃荡的长火枪。
李怀安停住脚,偏著头看了看那几把快戳到鼻尖的钢刀。
“这九族我倒是想给你诛,就怕你没那个胃口咽下去。”
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球,大拇指抠住拉环,轻轻一拽。
“给各位大人长长见识,这叫『新时代的晨光』。”
金属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人群正中央。
“护驾!快护驾!”
顾维钧扯著嗓子喊,整个人往朱翊鏗身后钻。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整个太和殿瞬间被夺目的白光吞没。
那光亮得不讲道理,像是有人把正午的太阳直接塞进了这阴森的大殿里。
“啊!我的眼睛!”
“天罚!是天罚降世了!”
哀嚎声此起彼伏,原本端庄肃穆的大臣们捂著脸,在地上滚成一团。
朱翊鏗被晃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手里的长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李怀安戴著一副漆黑的墨镜,慢条斯理地踩过那些滚动的官帽。
他走到顾维钧跟前,一把夺过那轴遗詔,反手就抽在对方的脸上。
“老顾啊,你这演技退步了,念词儿的时候底气都不足。”
顾维钧揉著流泪的眼睛,满脸惊恐地往后缩。
“李怀安……你用了什么妖术?这是金鑾殿,你死定了!”
李怀安没理他,抖开那张绢帛,借著残留的烟雾仔细看了两眼。
“噗嗤。”
他直接笑出声来,指著上面的字跡,斜眼瞅著顾维钧。
“你家那几个翰林昨晚是不是赶工太急,连脑子都跟著停摆了?”
“这几个字是你发明的吗?这『继』字少了一撇,『承』字多了一点。”
李怀安把遗詔揉成一团,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隨手丟在了顾维钧的脚面。
“还有这用词,你是打算教朱翊鏗写拼音吗?逻辑烂得跟北境的擦屁股纸没两样。”
朱翊鏗这会儿缓过劲来,脸色涨红,伸手去抓地上的剑。
“李怀安!朱翊钧!你们两个反贼,竟然私闯深宫,图谋篡位!”
“来人!给本王杀了他们!剁成肉泥送去餵狗!”
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成百上千的禁卫军举著长矛,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殿內的禁卫军也重新列阵,长刀对准了李怀安的喉咙。
“李院长,咱们这算是瓮中之鱉了吧?”
朱翊钧带著哭腔,腿肚子打颤。
李怀安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慢悠悠地点著了嘴里的烟。
“鱉不鱉的不好说,但这瓮,我觉得不够大。”
他吐出一口白烟,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哨子,用力一吹。
“啪嚓——!”
太和殿顶部的琉璃瓦成片碎裂,木屑和碎片如下雨般砸落。
几道黑色的身影顺著尼龙绳从天而降,动作快得像下山的豹子。
铁虎落地的瞬间,地板的青石砖被踩出几道裂纹。
他背著一支硕大的五六连珠发火枪,腰里別著四五个圆滚滚的手榴弹。
“师父,这帮老菜帮子骂累了没?没累的话我给他们加加火。”
隨著铁虎落地,大殿侧面的十几扇花窗几乎同时破碎。
一队身穿深灰色作战服的北境卫队翻窗入內,手里的火枪已经全部上膛。
那些禁卫军还没反应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顶在了他们的心口。
局面瞬间翻转,原本叫囂的大臣们嚇得缩成一堆,像是一群受惊的鵪鶉。
“大皇子,你刚才说什么肉泥?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李怀安往前跨了一步,漆黑的墨镜映著朱翊鏗扭曲的脸。
“你……你居然在京城藏了私兵?內阁,顾大人,快看啊,他要造反!”
朱翊鏗退到龙椅边缘,声音尖利,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老公鸡。
顾维钧缩在柱子后头,官帽早就歪到了肩膀上。
“李怀安,你带兵入宫,这是要遭天谴的!你眼里还有皇上吗?”
李怀安把手里的菸头摁在旁边一个老臣的奏章上。
“皇上?你说的是那个躺在乾清宫,被你们餵了满肚子水银的老头儿吗?”
这话一出,殿內死一般的静。
大臣们面面相覷,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往朱翊鏗身上飘。
“你……你胡说八道!父皇是劳累过度,才导致病重的!”
朱翊鏗歇斯底里地吼著,手死死抓著龙椅的扶手,指甲在木头上抠出深痕。
“是吗?”
李怀安从黑色手提箱里拎出那个带著齿轮的盒子。
“这小玩意儿没別的优点,就是记性特別好,尤其是对那些『孝子贤孙』的话。”
他按下盒子顶端的按钮,里面传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
紧接著,朱翊鏗那囂张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和殿內迴荡开来。
“父皇,您这位置坐得太久了……要是早把位子传给我,我也没必要在药里加那些料。”
录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极其刺耳,每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朱翊鏗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土色,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龙椅上。
刚才还跪在地上效忠的大臣们纷纷往后蹭,恨不得离朱翊鏗十米远。
“逆子……逆子啊……”
大殿后方,一个虚弱却透著滔天怒火的声音传来。
两个小太监抬著一顶软轿,颤颤巍巍地转过屏风。
老皇帝披著一件明黄色的袍子,脸颊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著龙椅上的朱翊鏗,右手颤抖著指向前方。
“朕还没死……你这畜生就等不及了?”
满朝文武“哗啦”一声全部跪倒,头压得比刚才还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整齐的喊声在李怀安听来,简直比旧磁带还要滑稽。
朱翊鏗看著死而復生的老皇帝,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不可能……那药明明是……李怀安!是你搞的鬼!”
他猛地从龙椅旁跳起来,捡起地上的长剑,疯了般朝李怀安刺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铁虎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
朱翊鏗惨叫一声,右腿膝盖被打得稀烂,整个人扑通跪倒在李怀安面前。
长剑掉落在地,震得嗡嗡作响。
“跪得姿势挺標准,比那本遗詔强多了。”
李怀安走到朱翊鏗跟前,弯腰捡起那把沾了灰的长剑。
他用剑尖挑起朱翊鏗的下巴,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顾维钧。
“老头子,你这家务事挺热闹,但我赶时间,咱们能不能快进到杀人这一段?”
老皇帝坐在软轿上,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低眉顺眼的朱翊钧。
“钧儿,你说……该怎么处置这孽障?”
朱翊钧愣住了,手心里全是汗,偷偷抬头看了看李怀安。
李怀安没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用抹布擦著枪管上的浮灰。
朱翊钧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虽然颤,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父皇,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弒君篡位者,若是不杀,大乾的律法就是一张废纸。”
老皇帝点了点头,像是老了十岁,颓然地闭上眼。
“按律……办吧。”
“禁卫军听命!”
顾维钧突然跳出来,嗓门尖细得要命。
“陛下被妖人李怀安挟持了!那录音是妖术,那软轿里的人也是假的!”
“禁卫军!快杀贼啊!”
围在殿门口的禁卫军开始犹豫,几百双眼睛在老皇帝和顾维钧之间转动。
校尉拔出腰刀,额头上冒出冷汗。
“弟兄们……那是陛下……还是……”
李怀安嘆了口气,把长剑隨手一撇,刚好插在顾维钧的脚尖前。
“我就说,这种戏码最浪费时间。”
他转头对铁虎摆了摆手,指了指外面的禁卫军方阵。
“既然他们听不懂人话,就让他们听听道理。”
铁虎裂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猛地一拉发火枪的枪栓,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人,抱头跪下!”
“不然的话,我这『收割机』可就不认衣服只认肉了。”
原本沉闷的空气被再次点燃,太和殿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北境精锐露出了獠牙。
李怀安走到龙椅旁,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看著门外那片密集的刀枪森林。
“这时代確实变了,可惜,你们总想用旧时代的船票,上我的船。”
他拍了拍龙椅,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翊钧,过来坐。”
朱翊钧傻了眼,满朝文武也都傻了眼。
老皇帝还坐在软轿上呢,李怀安居然就让人坐龙椅?
“老师……这……”
朱翊钧脚下像灌了铅。
李怀安眉毛一挑,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让你坐你就坐,怕什么?”
“只要我在,这把椅子就是你的,谁有意见,我送他去阴曹地府开会。”
李怀安目光横扫,那群刚要开口的老臣,脖子猛地一缩,全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东边天际的一道红光闪过。
那是北境特有的信號弹,顏色极其刺眼。
姬如雪快步跑进殿內,脸色难看地走到李怀安身边。
“院长,通州急报。”
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连珠炮。
“镇远號在风暴海槽失联,最后传回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李怀安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说。”
“『太阳升起来了,带著火。』”
姬如雪的话音未落,远处的地平线上,隱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不是火药爆破,更像是大海深处的某种咆哮。
李怀安原本鬆弛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转头看向漆黑的东方,嘴角却诡异地勾了起来。
“看来,旧时代的戏唱完了,新时代的债主上门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发抖的顾维钧。
“老顾,你那本禁书里,有没有写过,那帮『拜火的』,怕不怕吃铅弹?”
顾维钧满脸茫然,整个人已经被嚇得没了魂。
太和殿外的钟声再次响起,但这回,却透著一股子不详的急促。
李怀安拎起手提箱,朝铁虎打了个手势。
“全体都有,上刺刀。”
第322章 我也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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