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忽然鬆开了手。
    路明非的手掌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楚子航冷漠的声音：“带柳淼淼走远点。”
    “师兄——”
    “保护好她。”他把柳淼淼推向路明非，自己往前迈了一步。
    那是不容有失的命令，不是商量。
    路明非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柳淼淼的手腕，连退了好几步。
    柳淼淼被他扯得踉蹌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茫然地看著楚子航的背影。
    楚子航站在走廊中央，面朝那条漆黑的通道。
    那张从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愤怒。
    那是压抑了三年、埋在骨头缝里、被时间和沉默反覆捶打过的愤怒。
    “言灵·君焰。”楚子航低语。
    然后他开始吟诵，吐出的音节古老、沉重，像是从地壳深处翻涌上来的岩浆，节奏越来越快，演化为高亢的唱颂。
    楚子航的瞳孔开始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金色的光芒从他眼底亮起来，像两团被点燃的硫磺，炽烈、狂暴、不可一世。
    【警告！！警告，高危级言灵“君焰”正在释放，建议宿主做好防御准备！】
    路明非不敢怠慢，口中低语“言灵·无尘之地”，力场从身体里涌出来，將他和柳淼淼裹在中间。
    如同电焊般明锐的光焰从楚子航身体里喷薄而出，倾泻向那个黑衣身影。
    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墙壁上的海报瞬间捲曲发黑化为灰烬，假人护士的身体像蜡烛一样熔化，塑料皮肤起泡、破裂、流淌，露出里面焦黑的骨架。
    走廊右侧那个黑色的身影被光焰吞没了。
    路明非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只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脸上的汗毛都被烤得卷了起来。
    尘埃向四面八方扩散，整座鬼屋在剧烈颤抖。
    墙壁开裂，天花板塌陷，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在君焰面前像饼乾一样脆弱。
    短短几秒，这座精心建造的鬼屋就只剩下几根立柱和承重墙了。
    废墟的边缘，火焰还在燃烧，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气味。
    坏了！鬼屋里还有夏弥她们！
    路明非猛地转过身，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他的上衣。
    然后他愣住了。
    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零站在一片碎玻璃和钢筋之间，双手微微张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冰湖。
    她的身体周围，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力场，將苏晓檣和夏弥牢牢护在里面。
    碎石和灰尘在力场边缘被弹开，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言灵·无尘之地。
    和路明非一模一样的言灵。
    两人隔著被君焰摧毁的废墟对视。
    原来鬼屋这么小，他们刚刚在这几个胡同里瞎晃悠了半天，其实直线距离一直都很近......
    “那、那是什么怪物！”苏晓檣捂著嘴，指著路明非身后尖叫。
    路明非转过头去。
    烟尘渐渐散去。
    废墟中央，那个黑色的人形还站著。
    不，不是站著，是匍匐著。
    它身上的黑衣被君焰烧成了灰烬，露出底下的身体。
    鳞片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
    它的上半身是人形，有躯干和手臂，但从腰部往下，是一条粗壮的蛇尾，盘绕在废墟中，一双狰狞的金色眼瞳死死地盯著楚子航。
    蛇尾人身。
    “系统，这蛇人是什么东西？”路明非在心中问道。
    【检测中...资料库已收录。“尸守”，仅存在於传说中的东西】
    【说明：龙类的尸体死后很多年都不会腐化，据说龙族会用炼金术炮製同类的尸骸，用它们充当城市的守卫者，属于禁忌技术。】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鬼屋里？
    楚子航站在尸守前方，他的衣衫竟然完好无损，君焰释放的余温还在他周围蒸腾，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
    他的呼吸粗重，额角有汗，但腰背挺得笔直。
    尸守动了一下。
    它的蛇尾在碎石堆里一拧，身体猛地弹起来，朝楚子航扑去。
    君焰將它的体表烧得通红，金属般的鳞片边缘已经开始熔化，滴落的液体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但它的身体强度太高了，在彻底熔化之前，足够它衝到楚子航的面前。
    楚子航没有躲。
    他再次吟唱，君焰宛如一道炽白的长矛，直直刺向尸守。
    火焰混合著周遭的粉尘，在尸守的身体上爆炸开！
    但它没有停。
    它顶著火焰往前冲，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固执地、机械地往前爬，蛇尾在碎石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
    来不及了。
    路明非看见尸守的手已经快要碰到楚子航的脖子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於意识动了起来。
    无尘之地，爆发！
    不，不是爆发......是倾尽所有！
    力场从他身体里倾泻而出，不再是温柔的触手，而是一种更粗暴、更蛮横的力量——
    他要把那个东西钉在原地！
    看不见的巨大爪子从天而降，猛地攥住了尸守的身体。
    尸守的衝刺戛然而止。
    它被定在了原地，蛇尾疯狂地拍打地面，碎石飞溅，但无法前进一寸。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人拿锤子猛地砸了一下。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球胀痛，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
    “路明非！你的眼睛流血啦！”柳淼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哭腔。
    路明非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有点模糊。
    他伸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血。
    但他的手不敢鬆开。
    一旦鬆开，那个东西就会扑过来，把楚子航撕碎。
    无尘之地消耗的精神力与力场强度成正比。
    他从来没试过用无尘之地去禁錮一个活物，更別说是一个可以顶著君焰板载衝锋的怪物。
    如果是刚获得无尘之地的时候，他就是把血流干了也做不到。
    但现在他的血统是b级。
    精神力这种隱藏属性不知道增长了多少。
    b级都有这么厉害，那a级呢？s级呢？
    他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鬼屋的监控录像被放出去，明天全世界每份报纸的头条都得是“少年与怪物激战废墟”吧？配图大概是他流著鼻血、表情扭曲的脸，標题是“超能力少年疑似便秘”。
    楚子航大概会上《时代周刊》封面，標题是“火神下凡”。
    夏弥和苏晓檣会被拍成“围观群眾”，零大概是“面无表情的冰之女皇”。
    至於柳淼淼——
    路明非偏过头，想对她笑一下，但嘴角刚扯开，就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淌过了嘴唇。
    “嘿，姑娘，”他的声音有点飘，儘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狼狈，“別光顾著看呀，好歹帮我把血擦一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