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被他盯得发毛，终於放下手中的威士忌，从沙发里坐直了一点，但也就是“一点”，背还是弯的，像一只懒得伸直的虾。
    “好吧好吧，”守夜人嘟囔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你说，我听著。”
    “最近一个月，”昂热缓缓开口，“全球执行部上报的龙类目击事件比去年同期增长了超百分之三百。”
    守夜人吹了声口哨：“这是好事儿啊。”
    没有理会他的打岔，昂热继续说道：
    “南美的印加遗蹟、中亚的天山山脉、西伯利亚的冻土带、东南亚的雨林......到处都有『动静』。有人在秘鲁的地下神庙里听到了心跳声，有人在蒙古戈壁拍到了地面裂缝冒出的金色光芒，最明显的一条，太平洋深处，有渔船记录到了持续的低频声波，频率和龙文相似。”
    “所以你是说，龙王们在开派对？全世界的死人都想爬起来跳个舞？”守夜人又端起了酒杯。
    “我是说，我们可能正在经歷一个千年未有之变局。”昂热的声音低沉，却没有丝毫颤抖，“而更麻烦的是，这些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守夜人挑了挑眉，那只没端酒杯的手在空气中挥了挥：“你是说那些视频？网上那个什么……『超自然现象大合集』？点击量都过亿了，我昨晚还刷到个评论，说那些肯定是外星人在搞鬼。”
    “诺玛告诉我，社交媒体上关於『怪物』『超能力』『神秘生物』的討论量，在过去七十二小时翻了十几倍。”昂热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信息压制团队已经超负荷运转，但就像用筛子舀水，堵住这边的洞，那边又漏了。”
    守夜人“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昂热，”他说，“你我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秘党藏了千年的秘密，不可能永远藏下去。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你自己真的在乎吗？你成为秘党领袖，是为了屠龙，是为了復仇，不是为了当藏猫猫的高手。”
    昂热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夜中的卡塞尔学院静默如坟场，只有远处的钟楼尖顶被一道闪电镀上银边。
    “诸位都有人类和龙类两面，”他忽然开口，声音像在吟诵一段古老的经文，“血管里同时流动著白与黑、善与恶、爱与恨、和平与杀戮等诸多矛盾。我们不是纯善亦非纯恶，我们有杀戮的能力而不能有杀戮的欲望。请谨记我们站在人类一方，只有內心中人类的善战胜龙类的恶，才是我们的同伴。任何人如果不能克制那恶，让自己的灵魂被对力量的渴望吞噬，那么就变成我们的敌人。”
    闻听此言，守夜人从沙髮脚底下抽出来一本厚厚的旧书，沙发立刻倾斜了一个角度，他整个人也跟著歪了一下，差点连人带酒一起滑下去。
    《亚伯拉罕血统契》，封面上烫金的希伯来文已经斑驳。
    秘党成立之初的宪章，所有加入秘党的人都要手按这本书宣誓。
    “你这老东西，”守夜人稳住身形，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呛得自己咳嗽了两声，“背得倒挺熟，上次你翻开这本书是什么时候？三十年前？还是五十年前？”
    “一百年前。”昂热转过身。
    守夜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真有你的，老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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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这就是你们这些『大人物』掛在嘴边的教条，”他把书隨手扔到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你我都清楚，秘党之所以要隱藏，不是因为怕普通人知道真相后会崩溃，人类没那么脆弱。”
    他顿了顿，抓起地上的威士忌瓶，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口。
    “真正的原因是——”
    “秘密本身就是权力。”昂热接过了话头。
    “对嘍。”守夜人打了个响指，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一抹，“谁掌握了龙族的秘密，谁就掌握了进化的钥匙、权力的源泉。秘党的老爷们才不关心什么『人类的善战胜龙类的恶』，他们关心的是一旦秘密公开，他们的特权、地位、千年来积累的『家底』，就会被分给全世界。”
    他眨了眨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猜，校董会那帮人现在是不是已经开过紧急会议了？议题大概是『如何让那群泥腿子继续蒙在鼓里』。”
    昂热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睛在暗室里像两块冷铁。
    “所以你对秘党的理念从来不屑一顾。”
    “我活了这么久，”守夜人摊开手，“见过太多打著『守护人类』旗號干著『守护自己地盘』勾当的傢伙。昂热，你不也是吗？你屠龙是为了復仇，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正义。別急著否认，你那点心思，从你还穿著开襠裤的时候我就看得一清二楚。”
    “我穿开襠裤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昂热摊手。
    “那就是你穿著西装裤的时候，”守夜人挥了挥手，“反正差不多。”
    昂热没有反驳。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皮鞋尖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幽光。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又被守夜人打了个酒嗝衝散。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抱怨信息封锁不住吧？”守夜人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虽然手里还转著空酒杯，“说吧，还有什么烂事？”
    昂热看了他一眼。
    “前段时间，有人在猎人网站上发布了一份文档，这份文档一经发布就被诺玛拿下了。”
    “哦？”守夜人把酒杯放下，难得地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什么文档这么非法？『龙王们的身高体重三围表』？”
    “你自己看看吧，诺玛已经下载並分析了全文。”昂热从西装口袋掏出手机，解锁后递过去，“上面是原文和诺玛的分析报告。”
    守夜人接过手机，眯著眼睛看了几行，瞳孔忽然收缩。
    “暴血……配方？”
    昂热摇了摇头：“是更完美的配方，不是狮心会资料库里那种有缺陷的版本，是经过改良的、普通人也能承受的东西。”
    “什么？！”守夜人激动得打了个哆嗦。
    “帖子的发布者声称，所有的原材料都可以在沃尔玛超市中购买，甚至不需要龙类血清，只要按照配方『炼丹』，普通人就能觉醒龙族血统，获得言灵能力。”昂热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