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祥子？”
    看著屏幕里正在和刘广海对峙的那道身影，陆明不禁惊讶说道。
    只不过看祥子只是一味地重复，却並没有下一步的举动，陆明便也理解。祥子终究还是那个祥子。
    而且能够有进步，陆明便已经很欣慰。
    毕竟根据角色设定，祥子起步阶段可只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从小在农村里面长大。
    自幼便被父母教导，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忍让，都要討好著別人，这样人家才能喜欢你，才能器重你，才能在外面混得开。
    可惜，外面的世道並不是爹娘口中的那般。
    你越是忍让，越是討好，就越容易被人欺负。
    在陆明的调教下，祥子能有现在的这一小步，便已经是极大的改变了。
    接下来的，还是交给他来做就好。
    “驼爷，这不是您手底下的小兄弟不讲规矩吗？我也不想这样的。”
    祥子退场，陆明上场。
    “我手底下的人，便是照著青帮里的规矩，那也得是我自己管教。让刘爷您来管教，这不是打小孙的脸，是打我的脸。”
    “小孙，过来！”
    祥子招了招手。
    孙兰亭大步流星走来。
    他今天也是豁出去了，大不了就跟面前的刘广海拼了，反正都逼到这一步。
    人爭一炷香，佛爭一口气。
    “瞧瞧，挨了刘爷您这一巴掌，我家小孙这脸通红通红的。”
    祥子是客观性地敘述事实。
    刘广海的脸却一下子沉了。
    他们两人之前能够由於有著共同的目標成为一世人两兄弟，现如今袁文会都已经死了，自然而然也能因为分歧再次成为全新的敌人。
    自古以来，因为利益而分道扬鑣，甚至大打出手的人还少吗？
    “驼爷，划个道。”
    刘广海说道。
    “小孙，你来说，这件事情怎么解决？
    是你自己挨了巴掌的，这件事驼爷也帮不了你。”
    孙兰亭也是个知进退的，而且他打心眼里也並不想让驼爷跟面前的刘广海两人真的为难住：“刘爷，您看著给就成。”
    刘广海没有搭理孙兰亭的话，只是依旧直直地盯著祥子。
    半晌过后。
    刘广海忽然笑了：“驼爷就这么自信，能从我这洋庄园里面出去？”
    他刘广海此时却是赤裸裸地在这边威胁起来。
    祥子听到这话却是笑了：“袁文会当时也没想过，他面对我这个年轻人会死。”
    陆明操纵著祥子直接重提旧事，便是告诉眼前的刘广海一件事情。既然袁文会能死，那么他刘广海也同样能。
    当时袁文会所在的会客厅，比起眼下他刘广海所身处的这个洋庄园，其严密程度可是只高不低的。
    那么凭什么？
    一个人死了，另外一个人就不会死？
    这天底下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两人看著彼此，祥子面无表情，只有那眼角处才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而刘广海渐渐地则有些扛不住了。
    他主动转过身来，面向了那孙兰亭。
    “孙小兄弟，也是个练家子。
    袁文会生前也是，手中一直盘著两个铁球，便就当做成意。还有的便就是这常年佩戴在身边的红宝石了，可不是那洋人的玩意，而是红玛瑙。
    这品质极品，算是上好的，放在身边，这玉也能养人，也就权一併送给了孙小兄弟了。
    想来孙小兄弟应该不会再有怨言了？”
    刘广海自找台阶著道。
    孙兰亭连忙接过：“得勒，那谢谢刘爷了。就知道刘爷您也跟咱家驼爷一样，都是个大气的性子。我小孙一定念著您的好。”
    “嗯嗯。”
    刘广海笑容点了点头，“驼爷，这下没问题了？”
    祥子点头，算是认可。
    方才的这件事才算是这么过去。
    陆明其实刚刚也都想好了，要是刘广海这位大佬不低头，那很简单。
    一报还一报，你打我的小弟，没问题，我打你的，就很公平。
    只是没想到刘广海自己把这摊子事给揽了过来，所以陆明自然也愿意放他一马。
    至少接下来，大家在这天津地界上能够更好合作，日后也有著更多能够用得著的地方，合则两利，更没问题。
    “那刘爷，方才小孙提的地盘这件事情，也该说道说道了。”
    祥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自然而然也就不退反进。
    刘广海脸上的笑容猛地再次僵硬下来，也没想到祥子胃口这么的大。
    他之前虽然的確提过，但也就只是提过而已，至於跟坐实，还差著很远的一段距离。
    不过现在。袁文会留下来的大部分產业。
    他都能够接管。
    除了烟土的丟给日本人之外，剩下来的那些地盘。
    他刘广海是可以在这天津地界一家独大。
    可这样做的后果，四面八方各处的压力，甚至还有那些其他租界里面的外国人的著眼，一份份一件件全都压在他身上，到时候他刘广海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个袁文会。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不是他们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而是上面那些人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之前的袁文会一样，现在的刘广海好一点，但日后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个这天津地界上面倒卖烟土的大恶霸。
    屠龙者成恶龙，这样的事情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还少吗？
    所以的確有需要將外面的人拉进来，然后搅乱这趟浑水。
    刘广海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脸上重新绽放出全新的笑容：“驼爷，地盘还是之前说好的一人一半。
    只不过这守地盘的人，顶多也就是帮著驼爷您守三天。
    三天之后，我的人全部撤出去，这些地盘上的杂七杂八的其他势力的人，势必会出手的。
    到时候，驼爷！便是连我也很难办的。”
    刘广海开始施加起了压力来。
    祥子大手一挥：“到时候是好是坏，我自己一个人担。”
    刘广海要的就是祥子这句话，所以当即点头：“驼爷，请好了您。”
    “那就多谢刘爷了，接下来也是要多多关照才好。”
    “那是，那是。”
    “肯定，肯定。”
    双方一轮又一轮地客套著，彼此间都知晓各自一肚子的心思，但却是心照不宣。
    成年人的世界，不怕的便就是被人利用。
    不被人利用，那才证明你没有任何的价值，那才是不行。
    祥子最后带著李三还有孙兰亭一行人离开了这庄园，坐著老王管家开的车渐渐驶行而去。
    接下来的时间可依旧紧巴巴得很，必须第一时间將人从四九城的地界调过来，然后再尽心竭力地守住这些地盘。
    能不能够守得住是一回事，守不守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路上，老王管家和孙兰亭不断聊天，对方也是儘可能地照料周全。
    孙兰亭也知道了在这天津地界上面办事的各种各样的规矩。
    “三儿，你先待在天津，好好守著这些地盘，明面上还是要有个人的。
    保准明个我就带著人过来。
    到时候，咱们两兄弟一起在这天津地界上插旗，好好地帮驼爷守著咱们打下来的这些地方，绝不让驼爷的辛苦白费。”
    孙兰亭看向李三，一脸的激情满满。
    李三言简意賅地点了点头。
    隨后，孙兰亭便还是和祥子一起上了火车，嗡嗡嗡嗡地驶行回了那四九城的地界。
    ……
    四九城，又是一个阴雨天。
    小雨起伏，淅淅沥沥，洒在路上行人的身上，透著一股薄薄的黏糊劲，可被迎面的小风一吹，又感觉舒適。
    但风吹起的不仅有著淡淡的凉意，还有著那地上的尘土，使得行人不禁纷纷皱眉，赶快归家。
    而在这大杂院里，却传出一阵阵的喊嚷声。
    “王麻子，你到底要做甚子？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
    把我闺女从你那名单上撤下来。我闺女那可是要嫁给驼爷的。你既然认识驼爷，怎么还不赶快办这件事？”
    二强子对著王麻子那是个破口大骂。
    换做平常。
    他可没这份横胆。
    但自从人和车行的大傢伙，还有天桥底下小霸王孙兰亭手下的青帮青皮们一个个晓得了，在这大杂院里面有个二强子。
    而且二强子的闺女成了驼爷的女人，以后要给驼爷做小，然后二强子这腰杆子也就硬了许多。
    平常的时候，马老炮、福根儿，还有那些青皮，也都给他二强子一份面子。
    一个小小的王麻子，当然也就不被他给放在眼里了。
    王麻子此时也委屈，叫苦连天。
    他见过祥子，也知道驼爷的厉害，所以理亏之下，更节节败退了。
    “二强叔，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我王麻子发誓，绝对是第一时间去寻那人牙子的。
    不过，这不是被那位军爷给瞧中了。您是知道的，现在这年月，最不能招惹的就是这些当兵的。那位军爷听说还是军队里面一个官，人家看上你闺女了，我能怎么办？
    咱们也就是个普通人。”
    “我不管！”
    二强子大手一挥，沉著一张脸，继续说道，“反正这件事情你得给我解决。那什么军爷不军爷的，一个个的开了拔队伍走了，到时候还能带著我闺女一起？”
    他二强子这段时间身子骨都轻了三两，飘了四分，未来的日子红红火火，七八分就在眼前。
    怎么能够忽然间折了，然后没了？
    这不，活生生要他二强子的命吗？
    二强子不蠢，也不傻。
    他大半辈子都活了过来，好不容易活了几日舒舒坦坦被人捧著、吹著、夸著的日子，自然打从心眼里也知道这日子究竟是因为谁。
    因为他闺女，小福子。
    打从根子来说，自然是因为他闺女小福子能嫁给驼爷了。
    驼爷在这四九城里面置办了產业，还有和那天桥小霸王、这悟字辈的孙爷传延，都成了结拜兄弟。
    甚至在那官面上，还有和那大学里面的教授，那一份份的可都是大人物的关係。
    这才是他二强子费劲巴拉心思要攀附的主，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所以二强子之前幻想的未来有多么美好，现如今就有多么糟心。
    “二强叔，你也別太担心，驼爷肯定有法子的。指不定驼爷也就认识这方面的关係。”
    王麻子这般劝慰著道。
    二强子也只能这样了。
    ……
    听著院子里爹跟那王麻子两人大喊大闹，屋里面的小福子这心也一直揪著。
    直到听见了祥子哥能解决这件事，小福子心里面才算是松下来几分。
    至於给祥子哥做小。
    她小福子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眼下这年头，在这四九城里面，不知多少人可都娶了那姨太太的。
    实在不成，小福子这几天可不仅只读书，还看报了。
    家里面的爹二强子那也是大力支持的。
    有文化好，爱读书更是好，这样的话嫁过去就更值钱了，也更能配得上驼爷，也更能够得到驼爷的喜欢。
    一份报能值几个钱？
    二强子可真是罕见的对小福子好了几天，总算是有了几分表面当爹的样子了。
    所以小福子便也就知道。
    在那四九城的外面，有些地方还是能够纳妾的，当一个小老婆，有名分的。
    以后再给她心目中的祥子哥生儿育女，最好的话再帮帮祥子哥的忙。
    她小福子就很心满意足了。
    甚至她觉得自己比《小妇人》里面的女主角还要好。
    《小妇人》的社会终究是西方的，而小福子则毕竟是个偏传统、相夫教子的女孩子，倒也不会真全信了《小妇人》这西方社会里面描摹出来的事情。
    小福子这么一个聪明的姑娘，有著属於她自己个的判断。
    ……
    四九城西军大营。
    刚从这大营里面出来，坐在浓绿色军用汽车上的卢小嘉，一身淡蓝色军装，腰间揣著枪，唇红齿白，五官倒还透著几分俊俏，眉宇间却充斥著滔滔的狠厉，端得上是个桀驁不驯的性情。
    离了父亲浙江都督卢永祥的管束，卢小嘉在外面那可是彻底的放飞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