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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刑辩双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后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后事

    赵宇无罪释放后的第三天,沈牧之在事务所整理卷宗。他把赵宇案的所有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一份地分类。起诉书、答辩状、证据清单、证人证言摘要、庭审笔录、结案陈词稿。他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装进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在封面上写下“赵宇案·2025·无罪”。然后他把信封锁进铁皮柜子里。不是因为它重要,是因为它结束了。
    门铃响了。沈牧之走过去,打开门。赵宇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剪短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是很深。他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苹果和橙子,塑胶袋透明的,能看得很清楚。
    “沈律师,我来谢谢您。”
    沈牧之让开门口。“进来吧。”
    赵宇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墙上那幅“疑罪从无”还在,茶几上放著一本过期的法学杂誌,角落里有一盆快死掉的绿萝。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您喝什么?水还是茶?”
    “水就行。”
    沈牧之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自己端著另一杯坐在他对面。赵宇双手捧著杯子,没有喝。他看著杯子里面的水,看了很久。
    “沈律师,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沈牧之端著杯子,没有喝。“说。”
    “您不问我到底有没有杀人?”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不问。跟我没关係。”
    赵宇低下头。“我没有杀她。但我买了毒药。快递没有丟。我收到了。”
    沈牧之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著赵宇,没有说话。
    “我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小玻璃瓶,白色粉末。我看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我鬼迷心窍。我把它倒进马桶里冲走了。”赵宇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怕。我怕自己会做什么。也怕自己已经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买?”沈牧之问。
    “因为恨她。她甩了我,说了很难听的话。我想让她后悔。我想嚇唬她。但我拿到毒药的时候,发现我做不到。我不是那种人。我把毒药冲了。我以为这就结束了。但她死了。不是我杀的。但我买了毒药。如果我没有买,检方就没有证据。他们就不能抓我。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沈牧之看著他。“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我怕你们不相信我。我说快递丟了,你们信了。如果我承认收到了,你们还会帮我辩护吗?”
    “你收到的毒药,有证据吗?”
    “没有。我冲了。瓶子也扔了。什么都没留下。”
    赵宇抬起头,眼眶红了。“沈律师,我是不是做错了?”
    沈牧之放下水杯。“你买了毒药,这是错的。但你把它冲了,这是对的。你没有杀人,这是事实。检方没有证据证明你杀了人,这是法律。你被判无罪,不是因为你是无辜的,是因为检方没有证据。但你是无辜的,你知道,我知道。够了。”
    赵宇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沈牧之没有递纸巾,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哭。哭了几分钟,赵宇用袖子擦了擦脸。
    “沈律师,我会不会坐牢?买毒药是不是犯法?”
    “非法买卖危险物质,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但你有自首情节吗?你是主动告诉我的。我可以陪你去自首。”
    赵宇低下头。“我……我再想想。”
    “你想好了告诉我。”
    赵宇站起来。“沈律师,谢谢您。不仅谢谢您帮我辩护,也谢谢您听我说实话。”
    “不用谢。”
    赵宇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沈律师,您不问林薇是谁杀的吗?”
    “不问。不是我该问的。”
    赵宇点了点头,走了出去。门关上了。沈牧之坐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那袋水果。苹果和橙子,塑胶袋透明的,能看得很清楚。他站起来,把水果拿到厨房,放到冰箱里。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赵宇案的那一页。上面写满了裂痕、问题、交叉询问提纲。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他买了毒药,但冲了。他没有杀人。”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没有人抬头看他。赵宇说他收到了毒药,把它衝进了马桶。如果这件事被检方知道,赵宇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但他没有杀人。买毒药是错的,不是杀人。沈牧之相信赵宇说的是实话——不是因为他相信人,是因为赵宇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案子都结了,他无罪了,他说谎没有任何意义。说实话,反而要面对买毒药的法律责任。沈牧之在等他决定。
    下午,郑远打来电话。
    “沈律师,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有人在网上发帖,说自己是林薇的邻居,案发当天看到赵宇在林薇家楼下鬼鬼祟祟。帖子被转了几万次。网上一片骂声,说司法不公,说你帮杀人犯脱罪。”
    沈牧之没有说话。“你信吗?”
    “我不信。那个帖子没有证据。但网友信。他们不在乎证据,他们在乎情绪。”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是。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你觉得赵宇到底有没有杀人?”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检方没有证据,这是事实。”
    “你不觉得他可疑吗?”
    “可疑不等於有罪。你教我的。”
    郑远笑了。“我教你的?你什么时候学的?”
    “第一次跟你对庭的时候。你输了,出来跟我说,『证据不足,不代表他没抢』。我问你,那你怎么判?你说,证据不足就是无罪。我记住了。”
    郑远沉默了很久。“你还记得。”
    “我记得。”
    郑远掛了电话。沈牧之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傍晚,赵宇又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拎水果,手里是空的。
    “沈律师,我想好了。我去自首。”
    沈牧之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吧。”
    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沈牧之开车,赵宇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里很安静。
    “赵宇,你知道自首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可能要坐牢。”
    “你不怕?”
    “怕。但买毒药是我做的。我不能骗自己。我已经骗了那么久,够了。”
    沈牧之把车开到了城东分局。两个人走进去,沈牧之跟值班的民警说明了情况。民警把他们带到一间办公室,一个姓刘的警官做了笔录。赵宇把买毒药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搜索到下单,从收货到衝进马桶。刘警官问了很多问题,赵宇一个一个回答。
    做完笔录,刘警官看著沈牧之。“沈律师,这个案子我们会调查。赵宇暂时可以离开。如果需要他配合,我们会通知他。”
    沈牧之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分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
    “赵宇,你可能会被起诉。非法买卖危险物质。我会帮你辩护。”
    “沈律师,我还能请你吗?”
    “能。但这次,你不能骗我。”
    “我不会了。”
    赵宇走了。沈牧之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开。赵宇买了毒药,这是事实。他可能要坐牢,这也是事实。但他没有杀人。这是他告诉沈牧之的。沈牧之相信他。不是因为他是好人,是因为他没有理由再骗。
    他上了车,开回家。他打开门,屋子里很暗,没有猫。他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拿出笔记本,翻开。赵宇案已经结束了,但他知道,这个案子会一直在他的笔记本里。那些裂痕,那些问题,那些庭审时的瞬间,他都不会忘记。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沈牧之到事务所的时候,门口有一束花。白色的菊花,用透明塑料纸包著,上面夹著一张卡片。他蹲下来,拿起卡片,上面写著:“沈律师,谢谢你替我女儿討回公道。虽然结果不是我想要的,但我知道你尽力了。——林薇的母亲。”沈牧之看著那张卡片,看了很久。他把花放在门口的墙角,走进办公室。
    他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新闻网站的头条还是赵宇案的新闻,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说司法不公,有人说疑罪从无是正確的,有人骂沈牧之是帮凶,有人为他辩护。他关掉网页,打开空白文档。下一桩案子在等他。一个盗窃案,被告人是外地来打工的年轻人,偷了同事的手机。证据確凿,监控拍得很清楚。他没有辩护空间。但他还是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没有人抬头看他。他看著那束白色的菊花,在墙角默默地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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