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御宅屋
首页刑辩双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审判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审判

    张德胜的案子开庭那天,沈牧之没有去法院。不是他不想去,是他不需要去。王芳作为被害人,也不需要出庭。证据已经摆在那里了——照片、伤情鑑定、保护令、报警记录,每一件都像砖头,垒在一起就是一堵墙。墙有了,人就不用再站出来了。沈牧之坐在事务所里,泡了一杯茉莉花茶,翻开一本过期的法学杂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在等郑远的消息。
    中午,郑远打来电话。
    “判了。”
    “多少?”
    “一年十个月。故意伤害罪一年六个月,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六个月,数罪併罚,合併执行一年十个月。”
    沈牧之在心里算了一下。减去之前羈押的时间,张德胜还要在看守所待一年左右。一年,不够王芳忘记那些伤,但够她安顿下来。孩子会上幼儿园,她会找一份工作,租一间自己的房子。一年够了。
    “当庭认罪?”沈牧之问。
    “认了。他没什么好辩的。证据太全了。”
    “他说什么了吗?”
    郑远沉默了一下。“宣判之后,他说了一句『我不上诉』。法警带他走的时候,他回头找王芳。她不在。”
    沈牧之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沈律师,这个案子证据收集得很完整。被害人是你教的?”
    “我没教她。她只是终於有人信了。”
    郑远沉默了。沈牧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自己办过的那些家暴案,那些证据不足被退回的,那些被害人不敢作证的,那些最后不了了之的。
    “王芳现在怎么样?”郑远问。
    “她很好。孩子会叫妈了。”
    “那就好。”
    郑远掛了电话。沈牧之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茉莉花香味淡得像没泡过。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王芳的人生在张德胜被带走的那一刻,重新开始了。不是因为他被判了一年十个月才重新开始,是从她抱著孩子走进事务所那一刻就开始了,是从她把那些藏在碎屏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出来那一刻就开始了,是从她在庇护所的院子里看孩子从滑梯上滑下来那一刻就开始了。那堵墙已经在她心里砌起来了,不需要法院再砌一次。法院只是把那堵墙上的砖缝再勾了一遍,让它更结实。
    他拿起手机,拨了王芳的號码。
    “王芳,张德胜的案子判了。一年十个月。”
    电话那头很安静。不是沉默,是一种屏住呼吸的安静。王芳没有说话,她只是在听。过了几秒,沈牧之听到一声很轻的呼气,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於吐出来。
    “谢谢您,沈律师。”
    “不用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找工作。孩子送託儿所。庇护所的老师说可以帮我介绍。”
    “好。需要我做什么,隨时打电话。”
    “好。”
    掛了电话。街上有人在按喇叭,一声长一声短,此起彼伏。沈牧之站在那里,听著那些喇叭声。遥远的,近处的,交织在一起,像这座城市的脉搏。
    下午,郑远来了一趟事务所。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两杯咖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路过,顺便看看你。”
    “进来坐。”
    郑远走进来,把一杯咖啡放在沈牧之桌上。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沈牧之的口味。他记得。
    “张德胜的案子,要是早点有这个证据,他能判更重。”
    “多早算早?”
    “第一次报警的时候。当时的出警民警要是做了笔录、拍了照片、调了监控、通知了法医验伤,张德胜早就进去了。王芳也不用忍三年。”
    “第一次报警的时候,出警民警说是家务事。”
    郑远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杯盖没揭,热气从杯口的小孔里冒出来,在他下巴底下飘成一片薄雾。
    “沈律师,你知道我第一次办家暴案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十年前。一个女的,被老公打断了三根肋骨。她报了警,我起诉。开庭的时候,她翻供了。说不记得是谁打的,也许是摔的。案子撤了。”他停了一下。“她老公在旁听席坐著。他一直在看她。”
    沈牧之端著咖啡杯,没有喝。
    “后来呢?”他问。
    “后来她又被打了几次。没再报过警。”
    郑远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了。”
    “不坐一会儿?”
    “不坐了。还有案子等著。”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王芳的案子,谢谢你。”
    “不用谢。你追诉的,不是我。”
    “我追诉,是因为证据够了。证据够,是因为你帮她收集的。”
    郑远走了。沈牧之站在窗前,看他走到街对面,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开走了,匯入车流,看不清了。他转过身,把那杯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郑远记得他的口味,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的。他放下杯子,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张德胜那一页。上面写著“已判,一年十个月”。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本。
    傍晚,王芳发来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沈牧之点开。孩子的咿呀声,然后是一个字——“妈”。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锅的汤圆。然后是王芳的笑。沈牧之把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他关掉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城市在暮色里暗成一片模糊的剪影。张德胜在拘留所里,等著被送去监狱。王芳在庇护所里,给孩子煮麵条。郑远在办公室,翻著下一桩案子的卷宗。沈牧之在事务所,坐在窗前,喝凉掉的茉莉花茶。四个人,三个地方,一个案子。案子结了,日子继续。
    他站起来,把茶倒掉,杯子洗乾净,放回柜子里。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暗,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下了楼,出了大门,街上已经亮了,路灯把整条街照得通透。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庇护所的方向。不是去看王芳,不需要看。是去看看那棵槐树,那个红色滑梯,那个孩子从上面滑下来咯咯笑的院子。
    车停在路边,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院门开著,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孩子在滑梯上,爬上去,滑下来,爬上去,滑下来。王芳坐在长椅上,手里拿著一本书,翻著。他还是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许她也不知道。翻书的声音就够了。
    他看了一会儿,发动车子,开回家。明天,还有一个案子等著他。不是大案,不是要案,是一个普通人的案子。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他的工作就是这些人。赵宇、李强、王芳。他们的名字不在新闻头条上,他们的脸不在热搜里。但他们是他的当事人。
    他回到家,开了门,屋子里很暗。没有猫,没有人。他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空著,等著下一个名字。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王芳孩子的那声“妈”。不是喊他的,但他听到了。有些声音,不需要喊你,你也知道它在喊谁。可你还是会认真听。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上门姐夫畸骨 完结+番外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希腊带恶人魔王的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