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拿著技术科的比对报告,再次来到看守所。这次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到了会见室。陈旭被带进来的时候,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深了,脸颊凹进去一块,像是一夜之间瘦了很多。他坐下来,没说话,看著沈牧之把报告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来。
“陈旭,技术科的报告出来了。从出租屋到化工厂,不止你一个人。同一双鞋,同一个方向。有人帮你搬了。”
陈旭看著那份报告,没伸手。
“他是谁?”
“我不认识。”
“陈旭,你的脚印在出租屋门口有两组,进和出。还有一组,进和出,不是你的。鞋底花纹比对过了。这组脚印从出租屋门口一直延伸到停车的位置。他和你一起搬的。他是谁?”
陈旭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敲了很久,停了。
“孙强。”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像把塞在喉咙里很久的东西呕出来。沈牧之没有追问,等著他往下说。
“他帮我搬的。搬到车上。然后我开走了。他没去化工厂。”
“他为什么帮你?”
“他是我兄弟。”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几个字。他是我兄弟——不是解释,是答案。
“孙强的手受伤了。是你打的,还是他自己弄的?”
陈旭抬起头,眼眶红了。“他搬的时候,摔了一跤。铁管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手割破了。”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看著陈旭的眼睛。他在说谎,不是全部,是把伤口的真相藏起来。孙强的手不是摔的,是在屋里打过什么东西。
“陈旭,屋里还有一个人。你打的时候,他站在门口。他喊了『別打了』。他是谁?”
陈旭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是平静的东西,是慌,一闪而过,很快又压下去了,但是沈牧之看到了。
“没有別人。”
“孙强说了。有一个人,站门口,喊了『別打了』,没拦住,翻墙走了。孙强不认识他,他说你认识。”
陈旭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日光灯嗡嗡地响著。“我不认识。”
“那外面还有一个人。没进去,在门口等。等翻墙的那个人出来,一起走。这两个人是一起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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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之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陈旭,你一个人扛了四条命。你扛不住。你已经在扛了,扛了两年,快垮了。你再扛,会死在牢里。不是枪毙,是自己把自己熬死。”
陈旭没说话。
“你帮孙强扛,他帮你扛了多少?他手伤了,他连医院都不敢去,自己缝针自己拆线。他怕警察问他怎么伤的,他没法编。他说是摔的,他自己都不信。”
“孙强的事你別管。”
“我管不了。他自己会管。他有嘴,会说话。但你保护的人,不是孙强。你保护的是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你不认识的人。你不认识他们,为什么替他们扛?”
陈旭低下头。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桌子上,灰黑色的,一动不动。
“我累了。”
“你累了,就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用扛了。”
“说出来他们也死了。说出来他们也回不来。”
沈牧之的手停了一下。他也死了。也回不来。他们。四个人。陈旭说的是他们。
“陈旭,那两个人,你认识。不是你不认识,是你不该认识。你不想让警察知道,你跟他们有关係。你为什么不想让警察知道?”
陈旭抬起头。“沈律师,你回去吧。”
“陈旭——”
“我认了。四个人,我杀的。没有別人。没有孙强。孙强没去过。他的手是自己摔的。我借了他的车,他不知道我用车干什么。你帮我谢谢他。车还给他了,让他开走,別停在那个停车场,那个停车场不安全。”
沈牧之站起来,看著陈旭。他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孙强没去过——脚印在,鞋在,停车场监控在。他不知道用车干什么——他站在厂房门口,他在屋里,他帮你搬了。他把他自己塞进了谎言里,编得不像,编不圆。
沈牧之走出会见室,站在走廊里。秦墨靠在墙上,手里拿著咖啡。
“他说了?”
“说了。孙强帮他搬了。其他的,不认。”
“那两个人呢?”
“他不认。但他提了一句。”
秦墨等了一下。
“他说『说出来他们也死了』。”沈牧之停了片刻。“『他们』不是那四个死者。他说的是另外的人。那两个人,可能已经死了。”
秦墨的手握紧了咖啡杯。“死了?”
“他不说,我不知道。也许他也不知道。也许他知道,但说不出口。”
沈牧之把咖啡杯捏扁,扔进垃圾桶。“我去找孙强。最后一次。他不说,我也没办法。”
“他会说的。”
“为什么?”
“因为陈旭扛不住了。他不说,陈旭就白扛了。”
沈牧之看著他。“秦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劝人了?”
秦墨没回答,喝了一口咖啡,苦的。
下午,沈牧之又到了翠屏小区。孙强开门的时候,右手没缠绷带,换了一块纱布,贴在手背上,胶布粘得歪歪扭扭。
“沈律师,你別问了。”
“陈旭说了。他说你帮他搬了。”
孙强低著头,没说话。
“他一个人扛著,扛不住了。他再扛下去会死在牢里。”
孙强的肩膀在抖。“他不让我说。他不让任何人说。他要一个人扛。他说这是他自己的事,跟別人没关係。”
“他的事,跟你有关係吗?”
“他是我兄弟。”
“兄弟不是看著他一个人扛。”
孙强没说话。沈牧之在沙发上等著。
“还有两个人。我在屋里看到了。一个站门口,一个站外面。门口的那个喊了『別打了』。外面的那个没进来。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太黑了。但他们是一起的。他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劝架的。他们没动手,但他们来了。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就在那里等著。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比陈旭更可恶。陈旭是疯了。他们是清醒的。”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来杀人的,不是来劝架的。没动手,但他们来了。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孙强,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陈旭认识。”
“你怎么知道陈旭认识?”
“他看了他们一眼。就一眼。打的时候他没停,但他看了他们一眼。他知道他们在。他知道他们在看。”
沈牧之合上笔记本。“孙强,你手还疼吗?”
孙强低下头,看著纱布。“不疼了。”
沈牧之站起来。“那两个人,警方会找到的。”
孙强没说话。沈牧之推开门,走了。下楼的时候,脚步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得很远很远。孙强站在门口没有关门,沈牧之下到三楼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手掌拍在门框上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回到车上,他拿出笔记本,把今天记下的东西重新看了一遍。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孙强——帮他搬了,手伤了,缝针。翻墙的人——喊了“別打了”,站门口,没拦住,跑了。等在外面的人——没进去,在门口等,等翻墙的人出来。陈旭认识他们。他看了他们一眼。他在杀人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这一眼不是求助,是告別。他知道他们不会帮他,他们也没想帮。他们是来確认的,確认那四个人死了,確认陈旭疯了。他们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四个死人,一个疯子。
沈牧之合上笔记本。发动引擎,开回事务所。明天秦墨查鞋。运动鞋、商务皮鞋。两双鞋,两个人。他要看看这两双鞋现在在谁的脚上。穿了鞋,就会走路,就会留下痕跡。
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沈牧之没关窗,冷风在脸上割著,让他清醒。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二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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