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0年11月11日,凌晨。
凌晨的霸港还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而医院所在的砖房处,灯火通明,油灯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昏黄而温暖,同时还带著一丝急促。
尹左权坐在门外的石阶上,双手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这位五十多岁的基建局局长,原包工头出身,一辈子盖过无数房子,干过很多工地,却从没像现在这么紧张过。木屋的门关著,里面偶尔传来痛呼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他身后站著儿子尹驍鹏,二十九岁的司法委员,此刻脸色发白,嘴唇紧抿,一直踱步个不停。
他已经在门外站了三个小时,从午夜一直站到现在。
妻子怀胎十月,穿越前就怀上了,这大半年里他每天都提心弔胆,怕出意外,怕医疗条件不够,怕……
什么都怕!
“別走了,坐会儿。”尹左权低声说。
尹驍鹏摇头,继续来回不停走动。
看著儿子焦急的模样,尹左权只好作罢,想起了他刚刚出生时,自己也是一样紧张。
里面隱约可听见陈敏医生,现卫生局局长的声音:“用力,再用力……”
……
痛呼声变成大喊叫,又戛然而止。接著是一声细弱的啼哭,然后,哭声越来越大。
尹驍鹏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下,尹左权猛地站起来,衝到门口,又停住,然后转身抓住尹驍鹏喊道:“驍鹏,儿子,你当爸爸了!”
门开了,一个医护人员探出头,满脸疲惫但带著笑:“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个大少爷,六斤二两。”
尹左权眼眶一热,五十多岁的人了,差点掉下泪来,穿越到这里,別的他其实都不太放在心上,反正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可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家人,儿媳妇刚怀上不久就穿越了,医疗条件可远远比不上现代,这要是出了点差错该如何是好。
现在,悬著的心终於可以放下一些了,自己有孙子,血脉得到延续了!
得到医护人员的允许后,尹驍鹏立马衝进屋,看见妻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睁著眼,怀里抱著一个小小的包裹。
那包裹里传出细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是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看看你儿子。”妻子虚弱地笑。
尹驍鹏低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小嘴一瘪一瘪的。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手指悬在半空颤抖。
尹左权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终於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
“这是穿越后第一个孩子。”
陈敏笑著开口:“也是咱们这五百多人里,第一个新生儿。”
尹左权点点头,声音有点嘶哑:“他赶上了好时候,咱们刚来那会儿,別说生孩子,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现在有房住,有粮吃……这孩子有福气。”
尹驍鹏和妻子说了会话,又仔细看了看自己儿子,这才想起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四点,寅时。”
尹驍鹏走到门口,望向夜空,东方的天际已经隱约能看到一丝灰白,不过星星还在天空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里有大海的咸腥味,有日夜不停的砖窑炭烟的味道,还有一丝春天特有的味道。
此时正是春天,春天,意味著新生。
这新生不仅属於万物,也属於穿越眾们。
“就叫新生吧。”他说:“尹新生。”
尹左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新生,就新生!”
早晨七点五十,执委会的会议厅里,十一人围坐在长桌旁,邵树德刚准备坐下就看到刘斌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少见的笑容。
“尹驍鹏来不了,听人说他媳妇昨晚生了,儿子,取名叫“新生”。”
会议室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
龚磊一拍桌子:“好事啊!这是天大的好事!”
刘斌跟著说:“咱们穿越大半年了,终於添丁进口了!”
连平时最严肃的赵越都露出笑容。
邵树德敲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但自己也笑著:“这是大事,我提议,把今天定为节日。”
“什么节?”陆望舒问。
“新生节。”
邵树德笑道:“纪念咱们第一个孩子出生,以后每年这一天,都庆祝,而且孩子名字也叫新生,刚好!”
李守义举手:“我赞成,这不光是尹家的喜事,是所有人的喜事,意味著咱们能在这里扎根,能繁衍,能活下去。”
“哈哈,这下好了,光棍节变成新生节了,妙妙妙!”
李文长说:“那今天是不是该放假?”
“放!”
邵树德拍板:“霸港、铁港、莱茵镇,所有工地、工厂、农田,全部停工一天,包括俘虏,也休息一天,口粮照发。”
王思勤皱眉:“停工一天,损失不小……”
“损失得起。
”邵树德显然十分高兴,畅快道:“人心比那点產出重要,让大家高兴高兴,比多烧几窑砖值钱。”
会议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这是执委会歷史上最短的一次,甚至连八点的正式会议时间都不到,当事人尹驍鹏这个司法委员还在赶来会议室的路上,其他人就已经作了决定。
消息很快传出去,整个霸港像炸了锅一样。
码头上,正在卸货的工人扔下扁担,互相拍肩膀。
砖窑里,刚出完一窑砖的工人把工具一放,坐在窑边晒太阳,聊天。
食堂里,炊事员把准备的午饭食材放到一边,端出来肉食,宣布今天加餐——每人多一块肉食和一块鱼肉。
可惜,食堂工作的人,今天不仅没办法放假,还比平时更忙,不过他们同样高兴,看著大家大口吞咽自己做出来的食物,比休息更让人高兴。
最复杂的心情在俘虏营里。
早上八点一十,迟到了十分钟的监工走进营地,敲响铁钟。
这是每天集合分配工地的信號。
俘虏们从木棚里出来,排成几排,等著被点到名字去干活。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今天监工却没点名,而是大声宣布:“今天不用干活,全体休息一天,口粮照发。”
俘虏们愣住了,一个中年俘虏忍不住问:“为什么?”
监工难得露出笑容:“今天新添了一个人丁,於是执委会把今天定为新生节,放假一天。”
俘虏们面面相覷,有人不信,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半信半疑,等著监工继续说什么。
但监工说完就走了,毫不留恋,看样子也是庆祝去了,留下他们站在劳动营里,不知所措。
那个叫迭戈的俘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回自己的木棚,在床板上坐下,愣愣地看著外面。
不用干活,休息一天,还口粮照发。这种事,在西班牙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
主人家的喜事,奴隶只有加班的份,哪有休息的理?
他儿子马丁凑了过来,小声说:“父亲,真的不用干活?”
迭戈点头:“真的。”
马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我去河边坐坐。”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声道:“父亲,这些人和那些贵族,不一样。”
迭戈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在瓦尔迪维亚的日子,从早干到晚,生病也不敢歇,歇一天就扣一天口粮。
主人家的孩子出生,他得自己掏腰包当贺礼。现在呢?主人家有新人口出生,他跟著放假,还能白拿口粮。
他站起来,走到木棚门口,看著外面,阳光很好,春天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有几个年轻人已经跑到空地上,有人躺著晒太阳,有人小声聊天,有人闭著眼打盹。
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呵斥,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
迭戈深吸一口气,在门槛上坐下,开始发呆。
霸港的主街上,人群开始聚集,大声欢呼。
有人从家里搬出凳子,准备晒晒春日里暖洋洋的太阳,有人呼朋唤友,准备去踏青,会乐器的几位穿越眾又一次难得的將乐器拿出来擦拭乾净,调好音,开始演奏,大家在欢快的音乐声里载歌载舞。
还有人在空地上架起大锅,这是龚磊亲自指挥的,把仓库里的存肉拿出来一部分,今天要燉一大锅,想吃的隨时来拿,现在的物资储备足够,节日里可以让所有人饱餐一顿。
“多放点盐!”他大喊。
“今天管够!”
孩子们最兴奋。
莱拉拉著库拉的手,挤在人群里看热闹,她现在已经能说不少汉语,在学校里学得最好,昨天刚得了第五朵小红花。
库拉低头看她,她仰著脸笑:“哥,今天有肉吃,管够。”
库拉点头,但眼睛看著远处医院所在的方向,他知道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就是在那地方出生的。
中午十一点,大锅里的肉汤开始翻滚,香气飘满半个霸港。
人们自发排起队,每人一碗汤,一块肉,外加两个黑麦馒头。
食堂把库存为数不多的酒也搬了部分出来,五粮液、茅台、剑南春、酒鬼酒……
但每人只有一小杯。
邵树德端著碗,站在人群中间,提高声音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有孩子了!尹新生,这名字好——新的生命,新的开始!以后每年今天,都过新生节,都放假一天!”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喊“新生节快乐”,有人喊“尹执委好样的,多生几个!”还有人高喊:“执委会万岁!”
有人只是笑,举著碗互相碰。
远处,医院里,尹驍鹏站在窗前,微笑著看著外面热闹的人群。
妻子睡著了,孩子也睡著了,小脸还是皱巴巴的,但好像比早上好看了一点。尹左权站在不远处,盯著孙子看,怎么也看不够。
“爸,”尹驍鹏轻声说,“外面在庆祝呢。”
尹左权嗯了一声,没抬头。
“执委会把今天定为新生节,以后每年都过。”
尹左权这才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热闹的人群。
砖窑的烟还在冒,但今天不烧砖,只是保温。码头上没有人干活,石堤静静地伸向海里,没人在上头忙碌。山坡上的麦田里,麦子还在地下,等著在春风里冒出头。
“好日子。”他开心道:“真是好日子。”
下午两点,铁港的消息传回来了。一艘渔船刚靠岸,带来铁港负责人陈懿的亲笔信:“收到消息,全港欢庆,已宣布放假,所有人加餐,祝母子平安。”
下午三点,莱茵镇的消息也到了。李乾文也派人送来一封信:“全镇同庆,杀了一头猪。祝母子平安。”
傍晚,太阳开始西沉,霸港的空地上燃起篝火,人们围著火堆坐著,有人唱歌,有人讲故事,有人抬头看星星,有人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肉和汤早就吃完喝完了,但气氛还在,暖融融的,像这春天的夜。
库拉和莱拉也坐在人群里,莱拉靠著哥哥,小声说:“哥,那个小宝宝,以后会上学吗?”
库拉想了想:“会吧。”
“那我能不能教他?”
库拉颳了刮莱拉的鼻子,笑道:“你才学多久,就想教別人?”
莱拉嘟起嘴,但很快又笑了,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六个小红花。
“我想送给小宝宝。”她说道:“老师说,小红花会给人带来好运。”
库拉看著那些小红花,摸摸妹妹的头,轻声道:“明天你去问问老师。”
篝火旁边,几个“文艺復兴委员会”里的老人正在聊天。
他们聊起穿越前的事,聊起家里的人,聊起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但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有人指著医院说:“那孩子,以后就是这儿的人了。咱们回不去,他不用回,这儿就是他家,也是我们的家。”
夜渐渐深了,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只剩下快要熄灭的篝火还偶尔冒出几个火星子,火星飘向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
医院里,尹驍鹏坐在床边,握著妻子的手,孩子醒了,在小声哼哼,眼睛还是没睁开,但小手动来动去。
“你说,他以后会干什么?”他妻子轻声问。
尹驍鹏想了想:“不知道。干什么都行,种地,打铁,造船,当兵,当官……都行,只要平安长大。”
妻子笑了:“你要求倒是不高。”
“这已经很高了。”
尹驍鹏认真道:“你看看咱们刚来的时候,谁想过能有今天?有房住,有粮吃,有医院,有学校。”
他妻子想了想,確实,现在这条件,没有完善的医疗,也没有各种疫苗,小孩子的夭折率很高,能平安长大比什么都强。
再加上有个当建设局局长的爷爷,有个当司法委员的爹,自己还是穿越者,自己人,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窗外,最后一堆篝火熄灭了,只有砖窑的火光还亮著,映红了半边天。
尹驍鹏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海面上,利刃號静静停泊在那里,三天后就要启航,去探索那条通往太平洋的航线。他知道,等他儿子长大,那条航线肯定已经通了,他也许会去更多地方,看见更多岛屿。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
新生。
新的生命,新的开始。
真好!
第60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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